凌晨五点,我被楼下"噼里啪啦"的爆竹声惊醒。推开窗,冷空气裹着硫磺味涌进来,远处南湖公园的烟花在晨雾里炸开,像撒了把金粉在墨色绸缎上。这才想起今天是正月初五,唐山人说的"破五"——要赶在财神爷下凡前,把旧年的晦气都炸跑。
小时候最盼这天。爷爷天不亮就起床,在堂屋摆上三牲供品:羊头要带角,鲤鱼须活蹦乱跳,说是这样财神爷才认得是"吉祥有余"。我蹲在门槛边看他往香炉插线香,青烟袅袅升起时,他总念叨:"破五破五,破的是穷气,立的是新气象。"那时不懂,只盯着供桌上的苹果流口水,被奶奶拍着手背赶去穿新衣。

如今爷爷的供桌换成了父亲的酒柜。凌晨零点,小区里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震得玻璃发颤。父亲举着二锅头往地上洒三滴,说是给土地公的"开门酒"。母亲在厨房煮饺子,特意包了几个硬币进去——谁吃到就预示着全年财运亨通。我咬到枚五角硬币,硌得牙疼,母亲却笑得眼睛眯成缝:"我闺女要发大财喽!"
上午去开平古镇赶集,街边卖糖瓜的老汉吆喝得起劲:"破五吃糖瓜,粘住小人嘴!"红彤彤的糖瓜在阳光下泛着蜜色,咬下去脆生生裂开,甜得人眯眼。卖年画的摊子前,几个孩子举着"招财进宝"的剪纸跑过,衣角沾着炮仗屑,像群欢快的小雀儿。最热闹是财神庙前,香客们排着队摸铜钱,我跟着挤进去,摸到枚温热的乾隆通宝,背后有人笑:"姑娘手气好,今年准能升职加薪!"

傍晚在亲戚家吃"路头酒",七大姑八大姨围坐一桌,红烧鲤鱼摆成"跃龙门"的造型,羊头肉切成薄片蘸椒盐。酒过三巡,大姑说起年轻时在供销社上班,破五这天要提前两小时开门,就为抢头柱香。"那时候供销社的糖块,比财神爷还金贵哩!"她眯着眼笑,眼角的皱纹里漾着酒光。二叔接话:"现在不同了,我孙子昨天在手机上抢红包,比咱当年数钢镚还带劲!"
回家时路过小区垃圾站,看见清洁工正清扫满地红纸屑。路灯亮起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忽然想起爷爷的话:"破五破五,破的是旧规矩,立的是新盼头。"那些被炸碎的炮仗皮,那些融化的糖瓜,那些喝空的酒瓶,不都是我们对新年的期待吗?就像此刻,我站在楼道里回望,整座城市都浸在暖黄的灯光里,像盏巨大的走马灯,转着,转着,就转进了新的春天。
睡前翻手机,朋友圈被"破五"刷屏。有人晒财神庙的香火,有人晒饺子里吃出的硬币,还有人发张空酒瓶的照片配文:"破五已过,明天开始减肥!"我笑着点赞,忽然明白:所谓年味,不过是这些琐碎的温暖拼凑而成——它藏在爷爷的供香里,母亲的饺子里,父亲的酒杯里,也藏在每个唐山人对着烟花许愿的眼睛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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