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我妈非拉我去千佛山相亲会,说是“中老年专场但年轻人也能碰运气”。我拗不过她,穿着我妈硬塞的米色针织衫,手里攥着打印好的简历——对,不是名片,是简历,A4纸上写着身高体重学历年薪,连“性格温和”都打了星号。
那天人挤人,空气里飘着汗味和劣质香水味。我妈举着矿泉水瓶给我扇风,嘴里念叨“这个有房”“那个父母退休金高”,我盯着她鬓角的白发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她带我去少年宫报名钢琴班,也是这样攥着我的手,说“学了总有用”。

转了两圈,简历发出去五张,收了七张。有位穿西装的大叔接过我的纸,扫了眼就说“你属马?我儿子属羊,六冲啊”;还有个阿姨拉着我的手摸骨似的揉了半天,说“手这么凉,怕是体寒不好生养”。我低头看自己被捏红的手背,突然想起上周同事介绍的男生,见面时他说“你眼睛挺大,但鼻梁有点塌,要是去垫下会更好看”。
第三圈快转完时,我妈拽我去看个“优质男”。他站在展板前,简历用金色夹子夹着,身高182,985硕士,国企中层,两套房。我妈眼睛发亮,推我上前:“这是我女儿,在银行上班,朝九晚五……”对方抬头看我,眼神像在挑菜,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,突然想起大学时追我的男生,会在图书馆给我占座,会在我感冒时煮姜茶,会在我抱怨工作烦时说“不想干就辞职,我养你”。
后来我懂了,相亲会上的“条件”就像超市里的价签,明码标价却少了点温度。那位国企中层加了微信后,第一句话是“你体重多少?我前女友90斤”,第二句是“你父母有医保吗?我妈说找对象得看家庭负担”。我盯着屏幕,突然想起上周和闺蜜吃饭,她吐槽相亲对象“见面就问能不能三年内生孩子,当我是生育机器吗”,我们举着奶茶碰杯,说“还是单身香”。

我妈总说“条件好才能少受罪”,可她不知道,我见过最幸福的夫妻,是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叔和阿姨。大叔切豆腐时手抖,阿姨就在旁边帮他扶着;阿姨算账慢,大叔就笑着等她。有次我去买菜,听见阿姨说“老头子,你今天切得比昨天齐”,大叔乐得眼睛眯成缝:“那必须的,不然配不上你。”
相亲会上那个穿西装的叔叔,后来给我发消息说“你属马,我儿子属羊,要不你再考虑下?我找人算过,冲是冲,但冲得旺”。我没回,把他的简历塞进垃圾桶时,听见旁边两个阿姨聊天:“现在年轻人挑,我们那会儿,见一面觉得行就定,哪像现在,条件好还不行,还得‘合眼缘’。”“可不是嘛,我闺女相了二十多个,不是嫌人家秃就是嫌人家矮,我看啊,就是心气太高。”“心气高?我看是电视看多了,以为能找个王子,哪知道王子都找公主去了。”

那天回家,我妈坐在沙发上剥毛豆,豆子滚了一地。她抬头看我,说“要不明年再去?听说今年人更多”。我蹲下来帮她捡豆子,突然说“妈,要不我不找了”。她手一抖,豆子掉进垃圾桶,说“不找怎么行?你都快三十了”。我盯着垃圾桶里的豆子,想起相亲会上那些被挑来挑去的简历,想起大叔阿姨的豆腐摊,想起大学时那个会煮姜茶的男生。
后来我再去相亲会,会带包纸巾——不是给自己,是给那些哭着出来的姑娘。有次遇见个穿红裙子的女孩,蹲在花坛边抹眼泪,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“他嫌我胖,可我之前为见他减了十斤”。我递给她纸巾,她抬头看我,眼睛红得像兔子,说“姐姐,你说爱情是不是死了?现在的人,只看条件,不看心”。
那天晚上,我翻出大学时的日记本,里面夹着那个男生的照片。他站在樱花树下,笑得傻乎乎的,背后写着“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分离”。我摸了摸照片,突然明白,爱情没死,只是藏在了条件后面,藏在了“合眼缘”的借口里,藏在了我们都不敢承认的“怕受伤”里。
版权声明: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,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。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不拥有所有权,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。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,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@qq.com 举报,一经查实,本站将立刻删除。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://www.bolinan.com/qinggan/24749.htm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