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晚上,电视里飘出《难忘今宵》的旋律时,我正蹲在厨房剥蒜。妈妈在灶台前翻炒糖醋排骨,油星子噼里啪啦溅在围裙上。这场景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——那年我七岁,踮着脚扒在锅沿偷吃刚出锅的肉丸,被烫得直吹气。现在想想,原来春晚的歌声早把时光腌成了老坛酸菜,越久越有滋味。
记得1998年那首《相约一九九八》,王菲的空灵和那英的醇厚搅在一起,像极了唐山冬天街边卖的热奶茶。当时全家挤在十四寸的黑白电视前,二叔家的堂哥非说王菲戴的是真丝手套,为此和我吵到新年的钟声敲响。如今他女儿都会唱《孤勇者》了,可每次家庭聚会,总有人突然哼起"来吧来吧相约九八",然后一群人笑作一团。

去年陪奶奶看春晚重播,老人突然指着屏幕说:"这歌我熟!"原来是费翔的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。1987年他穿着红西装扭腰摆臀时,奶奶正抱着刚满月的姑姑在炕头哄睡。"你爷爷当时说这小伙子穿得像过年贴的门神,"奶奶眯着眼笑,"现在看倒挺精神。"窗外的雪簌簌落着,电视里费翔的头发依然蓬松如云,我突然明白,有些旋律真的能把时光冻在琥珀里。
最神奇的是2008年北京奥运那年的《北京欢迎你》。当时全家搬进新楼房,电视换成了四十二寸的液晶屏。我和表弟举着荧光棒在客厅乱跳,把沙发垫子踢得满天飞。去年社区组织迎冬奥活动,七十岁的王爷爷居然用二胡拉起了这首歌,琴弓起落间,我仿佛看见十二年前的自己正对着镜头做鬼脸。

前几天收拾旧物,翻出1995年的春晚节目单。泛黄的纸页上,《今夜无眠》的歌词被我用铅笔描过三遍。那时住在平房,邻居们端着饺子串门,谁家电视声大些,整条街都能跟着哼。现在住进高楼,防盗门把年味隔成一个个小格子,可当《难忘今宵》响起时,整栋楼的灯光似乎都温柔了几分——或许每扇窗后,都有个像我一样的人,正跟着旋律数算流年。
妈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,电视里正播放历年春晚金曲混剪。当《常回家看看》的前奏响起,爸爸突然轻声跟着哼。他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,和三十年前照片里那个穿中山装的青年重叠又分离。原来歌声不是时光机,而是粘合剂,把散落的岁月碎片,一片片粘成名为"家"的拼图。

此刻窗外鞭炮声渐密,电视里传来"三十六年过去,弹指一挥间"的旁白。我忽然想起,明年此时,又会有哪首歌成为新的记忆坐标?或许答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,我们依然会像孩子般雀跃,像老人般怀旧,像此刻这样,在歌声里与过去的自己温柔相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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