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时,我正对着镜子往鼻梁上扫第三遍高光。闺蜜发来的消息弹出来:"听说你今天要相亲?"我手指在修容刷上顿了顿,余光瞥见梳妆台上散落的十二支口红,突然想起上周在商场试色时,柜姐说"这支斩男色最近卖得特别好"。
妈妈倚在门框上剥蒜,油渍斑斑的围裙兜着几头新蒜。她看着我往眼皮上贴假睫毛,突然笑出声:"当年你爸追我时,我穿着补丁裤在田里插秧。"我手一抖,左眼的睫毛翘成了滑稽的弧度。镜子里的人穿着新买的香槟色连衣裙,耳坠是昨天特意去打的,可妈妈眼角的皱纹里,分明还嵌着二十年前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。
相亲地点选在县城新开的咖啡馆。我提前半小时到,对着玻璃窗补了五次口红。当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推门进来时,我忽然想起初中时坐在我后桌的班长——他总爱用圆珠笔戳我后背,有次把我的白衬衫戳出个蓝点子,我哭了一整个午休。现在他坐在我对面,手机屏保是他女儿在幼儿园画的向日葵。
"你比照片上...精神。"他抿了口美式,咖啡杯沿沾着奶泡。我摸到包里备用的粉饼,突然不想打开了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照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。原来我们都带着各自的往事赴约,像两棵被风雨剥去部分年轮的树,表面光鲜,内里却藏着说不出的沟壑。
回家时妈妈正在厨房炒茄子,油烟机嗡嗡作响。"咋样?"她头也不回地问。我脱下高跟鞋,脚后跟磨出的水泡火辣辣地疼。"他说女儿最近总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家。"妈妈把炒好的茄子盛进青花瓷盘,突然说:"你三岁时发高烧,我抱着你走了十里路去卫生院,那时候哪顾得上化妆。"

晚上卸妆时,发现下巴上冒了颗红痘痘。对着镜子仔细端详,忽然觉得素颜的自己也没那么难看。妈妈推门进来放热牛奶,看见我床头柜上的相亲对象资料,随口说:"当年你爸表白时,送的是从地里摘的野菊花。"她转身时,围裙带子在腰间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,像极了初中时我总系不好的鞋带。
现在的我依然会为好看的口红心动,但不再相信"斩男色"的传说。那些被精心修饰的瞬间固然美好,可真正打动人的,往往是某个清晨妈妈煮的溏心蛋,是相亲对象说起女儿时眼底的光,是卸妆后对着镜子傻笑的自己。生活从来不是精心设计的舞台剧,而是由无数个真实的、带着毛边的瞬间组成的。
今天路过那家咖啡馆,看见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牵着个小女孩在买气球。小女孩仰着脸喊"爸爸",他蹲下来给她系鞋带,动作和我妈妈系围裙带子时一样笨拙。我摸了摸包里那支没用的斩男色口红,突然笑了——原来最美的妆容,是眼里有光,心里有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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