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把相亲对象的照片推过来时，我正蹲在厨房地上擦刚打翻的酱油瓶。手机屏幕亮得刺眼，照片里那双斜挑的桃花眼，嘴角挂着的半笑不笑——是樱花，初中时总翻墙逃课、在走廊抽烟、被教导主任追着骂的樱花。我盯着他锁骨上的纹身，那是当年他跟人打架后留下的疤，现在被修图软件磨得只剩浅浅的印子。我妈在微信里催：“人家现在做金融了，年薪百万，你抓紧收拾收拾。”我蹲在满地酱油渍里，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，他把我堵在女厕所门口，说“你这种书呆子，活该没人喜欢”。
见面约在市中心的咖啡馆，我特意穿了件高领毛衣，想遮住锁骨上那道自己划的疤——那是初三被班里女生孤立时，用圆规尖扎的。樱花倒是穿得人模狗样，西装革履，连袖口都熨得笔挺。他点单时轻敲桌面的样子，和当年用烟头烫课桌的动作如出一辙。他说“听说你现在当老师了”，我点头，他笑出声：“那挺适合你，当年你就爱管闲事。”我捏着咖啡杯的手一抖，热液体溅到手背，烫得生疼。他递来纸巾，指尖擦过我手背时，我突然想起他十六岁那年，把隔壁班女生的情书撕碎扔进垃圾桶，说“这种货色也配喜欢我”。现在他坐在我对面，说“我其实挺后悔的，当年太不懂事”。我盯着他腕上的百达翡丽，心想：后悔的是当年没多打几架，还是后悔没早点学会装体面？
后来他送我回家，车是保时捷，车窗降下来时，我闻到淡淡的雪茄味——和当年他身上那股劣质烟味一模一样。他说“有空再聚”，我点头，转身时听见他跟朋友打电话：“我妈非让我见个老同学，长得还行，就是太闷。”我站在路灯下，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，我躲在宿舍哭，因为喜欢的男生说“你这种性格，以后没人要”。现在樱花坐在豪车里，说“你挺适合当老师”，和当年他说“你活该没人喜欢”时，眼神里的轻蔑一模一样。原来有些人的“后悔”，不过是把“看不起”换了个更体面的说法；原来我们以为的“成长”，不过是学会了把锋利的话包上糖衣。我摸了摸锁骨上的疤，突然觉得，那些年被孤立、被嘲笑、被否定的痛，原来从来都没消失过——它只是从皮肤上的伤口，变成了心里的一根刺，每次遇到相似的人，就会扎得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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