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路过于山防空洞,铁门上贴着“场地清退”的告示,风一吹就哗啦啦响。我站在那儿抽了半根烟,突然想起大二那年,阿琳蹲在社科区书架底下,举着本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跟我较劲:"你说费尔明娜到底爱不爱阿里萨?"那天我们为这破问题吵到保安来赶人,最后蹲在图书城后巷吃四块钱的拌面,她把卤蛋分我一半,说"算了,爱不爱都轮不到咱俩"。
那会儿图书城五点关门,我们总赖着不走。管理员老周头拿着手电筒转悠,假装凶巴巴喊"小姑娘家家的快回家",可每次都在闭馆音乐里给我们多留十分钟。阿琳总说这儿比奶茶店强多了,"二十万本书呢,比二十万个男人靠谱"。后来我才懂,她爸刚出轨,她妈天天在家摔碗,她只能抱着书躲出来——就像我现在躲在便利店冰柜前,看手机里那个永远不回消息的头像。

2015年图书城第一次说要搬迁,阿琳在朋友圈转了条"福州人的集体记忆",配文是"老地方要拆了,某些人也要散了"。我当她矫情,还评论"拆了正好,咱去星巴克装文艺"。结果她直接打视频过来,屏幕里她眼睛红得像兔子:"你记不记得大二那年,我蹲在书架底下哭,你说'哭什么,我陪你在这儿看一辈子书'?"我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像被那本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卡住了——那年她爸正式离婚,她抱着书在图书城哭到缺氧,是我背着她去的医院。
后来图书城真搬了,搬到东街口那个商场三楼,小得可怜。我们去了一次,阿琳盯着价目表说"一杯美式32,够买半本《百年孤独》了"。再后来她考研去了北京,我留在福州当社畜。刚分开那会儿我们天天视频,她抱怨北京雾霾大,我说福州地铁挤。直到有天她发来张照片,是北大图书馆的落地窗,阳光照在《追忆似水年华》上,配文"这儿的书架比于山的高"。我点赞的手顿了顿,突然想起老周头的手电筒光——那会儿我们总觉得,只要书在,人就不会散。
上个月同学聚会,有人说阿琳要结婚了。我翻出她朋友圈,最后一条停在去年冬至,是一张雪景配"北方的冬天真冷"。我想评论"记得穿秋裤",打了又删,最后点了个赞。昨天路过东街口,看见商场三楼的图书城变成了奶茶店,穿JK裙的店员在门口喊"第二杯半价"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,突然想起阿琳最爱喝图书城后巷那家珍珠奶茶,五块钱一大杯,珍珠给得特别多。

刚才翻相册,找到张2013年的老照片:我和阿琳蹲在越洋图书城的地板上,她举着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,我举着《挪威的森林》,背后是乌泱泱的人群。照片角落里,老周头的手电筒光晃过,像颗快没电的星星。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,突然明白过来——原来有些地方拆了不是重点,重点是当年说"陪你看一辈子书"的人,早就悄悄退出了你的朋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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