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妈举着手机凑到我跟前，屏幕上是太原某相亲群的二维码，她念叨着“群里都是本地人，知根知底多好啊”。我盯着那个二维码看了三秒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柳巷咖啡馆见的那个男生——他穿着我妈最爱的藏青色高领毛衣，开口就问“你名下有几套房”。
说实话，我加过三个太原相亲群。第一个是朋友拉进去的，群公告写着“90后优质单身专场”，结果第一天就有大哥在群里发“本人有全款房，寻25岁以下温柔贤惠女生”。我私聊他问“温柔贤惠具体指什么”，他回“会做面食，能伺候老人”。后来我退了群，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我妈，她沉默半天说“现在男孩都实在”。
第二个群是某公众号推的，说是“高知群体专属”。进群要先填表格，身高体重学历年薪都得写清楚。我填完等审核，结果第二天收到消息说“您的职业不符合要求”。我问客服，对方说“我们主要面向公务员、教师、医生群体”。我盯着手机笑了——原来在有些人眼里，私企员工连相亲的资格都没有。
第三个群是我自己找的，群主说“拒绝物质化相亲，只谈真心”。我进群那天正赶上冬至，群里有人发自己包的饺子照片，有人聊小时候在迎泽公园划船的趣事。我跟着聊了两句，突然有人@我：“小姐姐，你头像是你本人吗？挺漂亮的。”我礼貌回复，结果他私聊说“我挺喜欢你的，咱们见个面吧”。我问他对我有什么了解，他说“不需要了解，看对眼就行”。后来我翻他朋友圈，发现三天可见里只有一张方向盘的照片。
后来我懂了，相亲群就像把所有人塞进同一个模具里。有人要方形的，有人要圆形的，有人要带花纹的，可没人问你到底想成为什么形状。我妈总说“条件差不多就行”，可她不知道，我上次见的那个“条件不错”的男生，吃饭时一直在刷抖音，结账时说“咱们AA吧，我妈说现在女孩都独立”。
有次在食品街逛街，碰到以前同事小雅。她挽着个男生，我随口问“你对象啊？”她苦笑说“相亲认识的，处了两个月，昨天刚分”。我问为什么，她说“他总说我太爱花钱，可我只是买了支口红啊”。我看着她手里拎的平价品牌购物袋，突然想起她以前总说“要找个能一起喝星巴克的人”。现在她喝着蜜雪冰城，却依然不快乐。
上周我妈又提相亲的事，我说“妈，我不想去了”。她急了“你都28了，再挑就嫁不出去了！”我盯着她眼睛说“妈，我不是挑，我是怕。怕遇到个只看我条件的人，怕遇到个觉得我该感恩戴德的人，怕遇到个连我爱吃啥都不知道却说要娶我的人。”她愣住了，转身进了厨房，锅铲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响了很多。
现在我的微信里还躺着那三个相亲群的聊天记录。有时候半夜醒来，会翻出来看看——有人结婚晒请柬，有人退群说“找到了”，有人依然在群里发“征婚，男，88年，有房有车”。我偶尔会想，这些“有房有车”的背后，是不是也藏着某个女孩失望的眼神？
昨天路过柳巷，看到那家咖啡馆还在。透过玻璃窗，我看见一对男女面对面坐着，男生在刷手机，女生在搅动已经凉掉的咖啡。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两片被风吹散的落叶。我突然想起小雅分手那天说的话：“原来相亲不是找爱人，是找个人完成结婚这个任务。”
今天整理房间，翻出大学时收到的情书。泛黄的纸上写着“我喜欢你笑的样子”，没有房没有车，只有一颗笨拙的心。我把情书收进抽屉，转身看到镜子里自己——28岁，普通长相，普通工作，依然在等一个能看见我灵魂的人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那个第三个相亲群的群主发来的消息：“小姐姐，最近有场线下活动，来吗？”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倒了一杯热水。水蒸气模糊了眼镜，也模糊了窗外太原的夜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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