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陪我妈去天坛相亲角，看见个穿红毛衣的大爷举着A4纸，上面用黑粗体写着“丧偶，有房，寻55岁以下能生娃的”。我妈拽我袖子小声说：“这老头上个月刚登过征婚，当时写的‘60岁以下’。”
那天北京刮大风，纸片在树杈间乱飞。有个穿貂皮的大妈直接把保温杯砸在石凳上：“我闺女说了，退休金少于五千的别来沾边！您那四千二的卡，够买几斤排骨啊？”被骂的大爷也不恼，掏出体检报告晃了晃：“我血糖正常，前列腺也没毛病，比您家那瘫痪在床的老伴强吧？”
说实话，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。二十年前我爸追我妈时，大冬天的在宿舍楼下等三小时，就为送一袋热乎的糖炒栗子。现在这些老人，开口就是房产证加名，闭口要查对方子女婚姻状况。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更绝，举着放大镜挨个看女方带来的户口本，边看边嘀咕：“离过婚的不要，有孙子的不要，儿子没工作的更不要。”
后来我懂了，他们不是来相亲的，是来给晚年买保险的。有个大妈偷偷跟我说，她老伴走后，儿子把她的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，说是“怕她被骗”。现在她住儿子家，每天要给全家做饭洗衣服，稍微慢点就被儿媳甩脸子。“我图啥啊？就想要个自己的窝，病了有人给倒杯水。”
记得去年冬天，我陪邻居张奶奶去相亲角。她穿着我奶奶留下的旧棉袄，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那是她年轻时和已故老伴的合影。有个戴金链子的大爷凑过来，眼睛直往她手腕上的玉镯子上瞟：“你这镯子值不少钱吧？婚后得放我这保管。”张奶奶当时就急了：“我老伴送我的东西，谁也别想动！”结果那大爷冷笑一声：“都这岁数了还装什么纯情？不图钱你来这干嘛？”
那天回家路上，张奶奶一直抹眼泪。她说年轻时和老伴挤在十平米的平房里，冬天生煤炉子，夏天扇蒲扇，可那时候心里甜啊。现在住着儿子买的大房子，穿着儿女买的新衣服，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“人老了就像秋后的蚂蚱，蹦跶不了几天。可就算剩口气，也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啊。”
上周在超市遇见张奶奶，她推着购物车，车筐里放着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。我问她最近还去相亲角吗？她摇摇头：“不去了，没意思。”然后指了指旁边正在挑鸡蛋的老头，“那是老周，我们社区的，每天早上一起打太极。昨天他说要教我用智能手机，我说行啊，正好我孙子教我的都忘了。”
看着他们并排挑鸡蛋的背影，我突然想起相亲角那些举着牌子的人。他们像超市里打折促销的商品，把自己的年龄、收入、房产明码标价，等着被人挑挑拣拣。可感情哪是能称斤论两的东西？年轻时我们总说“爱情价更高”，怎么老了老了，反而把真心藏进了保险箱？
昨天路过天坛，又看见那个穿红毛衣的大爷。他的牌子换了，改成“寻65岁以下，有医保，子女不干涉的”。风把纸吹得哗啦响，他蹲在地上，用石头压着纸角。有个路过的大妈停下来看了两眼，摇摇头走了。大爷抬头冲她喊：“我这人实在！真的！”大妈头也不回：“实在顶个屁用，我要的是保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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