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我又去了那场相亲会，现场灯光亮得刺眼，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。主持人举着话筒喊“桃花朵朵开”，四十多个男女围成圈转，我数着转了三圈半，突然被旁边姑娘拽着胳膊往中间挤——她香水味太浓，熏得我眼眶发酸。后来她跟我说她月薪两万，在陆家嘴租单间，问我“你平时健身吗”，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，突然想起上个月我妈视频里说“隔壁王姨孙子都会打酱油了”。
这种场面我熟得像背课文。第一次参加相亲会是三年前，在浦东某商场中庭，主办方给每个女生发支玫瑰，男生拿号码牌。我攥着9号牌在人群里转，听见两个姑娘小声议论“这种场合来的男的要么太挑要么太次”，当时我还挺生气，结果转了三圈，手里的玫瑰始终没送出去。散场时下大雨，我站在屋檐下等公交，看见对面咖啡馆里一对情侣共撑一把伞，女生踮脚给男生擦脸上的雨水——那动作我后来在三场相亲会上见过，两次是女生给男生擦汗，一次是男生给女生递纸巾，但再没人踮过脚。
说实话，我现在特能理解为什么有人相亲时带表姐。去年冬天那场，我旁边坐个穿米色大衣的姑娘，她表姐举着手机全程录像，时不时凑过来问“你年薪多少”“有房吗”。后来姑娘去洗手间，表姐压低声音说“我妹单纯，你可别骗她”，我盯着她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，突然想起大学时追我的男生，他总在宿舍楼下等我，手里攥着温热的豆浆，指甲缝里还沾着实验室的试剂蓝。现在想想，那抹蓝比任何房产证都真实。
最讽刺的是上周那场结束时的“牵手环节”。主持人喊“有眼缘的请上台”，我左边穿西装的男生突然站起来，我下意识伸手想拉他，结果他径直走向第一排穿红裙的女生——那女生从开场就在低头玩手机，此刻正举着手机自拍。后来我听见工作人员小声说“这男的第三次来了，每次都挑最漂亮的”，突然想起上个月在便利店，收银员小姑娘把过期的饭团塞给我，我指着保质期说“这过期了”，她红着脸说“对不起，我新来的”。你看，连陌生人都知道说声对不起，可有些“有眼缘”的人，连装都懒得装。
现在我手机里还存着七场相亲会的合影。有张是在外滩拍的，背景是东方明珠，我站在最边上，嘴角扯得僵硬；有张是在餐厅，桌上摆着刻着“永结同心”的蛋糕，我旁边的女生把叉子插在蛋糕上，像在宣誓主权；还有张是在游乐园，我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并排坐旋转木马，他全程举着手机拍视频，后来我发现他朋友圈发了九宫格，每张都有我，但配文是“今天帮表弟相亲，这姑娘挺有意思”。
上周散场时，我在电梯里遇见个穿牛仔外套的姑娘。她抱着主办方送的玩偶，低头刷手机，电梯门开时她突然抬头，我们目光撞了半秒，又各自移开。下到一楼，外面飘着细雨，我摸出伞，听见身后有人喊“等一下”，回头看见她小跑过来，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。“能一起撑吗？”她问。我把伞往她那边倾斜，听见她轻声说“今天那个穿西装的，是我前男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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