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会上加了一百个微信回家后发现连个说晚安的人都没有

那天在国家会议中心，我攥着手机在洗手间补妆，镜子里映出后颈的汗把碎发黏成一绺一绺的。隔壁隔间传来两个姑娘的对话："刚才那个穿灰西装的男生，你加了吗？""加了加了，他朋友圈有滑雪照片，看着挺有意思。"我低头看自己刚通过的三十七个好友申请，突然想起上周在三里屯相亲角，我妈举着写"海淀区有房"的A4纸，被穿貂皮的大妈们围得水泄不通。

活动开始时主持人说"放下矜持"，我差点笑出声。谁不是揣着简历来的？隔壁桌穿白衬衫的男生，游戏环节故意把乒乓球打到我脚边，弯腰捡球时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后来我们被分到同一组做手工，他捏陶土的手很稳，说自己在航天院做卫星零件，"平时接触的都是零件，很少和活人说话"。我笑他太实在，他突然抬头："其实我今天特意穿了你说过喜欢的那家店衬衫。"

散场时下起暴雨，我站在旋转门前看雨帘里的人流。穿灰西装的男生撑着黑伞过来："我送你？"摇头拒绝的瞬间，他手机亮起来，锁屏是和女朋友的合照。后来才知道，这种场合最不缺的就是"体验生活"的已婚人士——他们说"想感受青春"，说"帮朋友物色"，说"就当交个朋友"，却没人说"我其实很寂寞"。

回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充电线缠成死结。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，点开全是"你好""在干嘛""今天玩得开心吗"。最讽刺的是那个航天院男生，凌晨三点发来消息："你捏的陶土小兔子，能送我吗？"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，想起他捡乒乓球时颤抖的睫毛，最后回复："已经碎了。"

第二天去公司，前台小妹举着手机凑过来："姐你看这个！"是相亲会的直播截图，我在人群里举着号码牌，笑得像超市促销员。评论区有人说"这姑娘看着挺开朗"，有人说"条件这么好还来相亲"，最扎眼的是那条"我表弟昨天也在，说没看上"。我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想起上周在星巴克，邻座两个姑娘在讨论"相亲市场价值"，她们说"女生过了28岁就像超市打折商品"，说"男生永远喜欢25岁的"。

中午点外卖时，收到航天院男生的消息："今天天气真好，适合看星星。"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想起昨天在活动现场，他指着天花板说"卫星就像星星，只是离我们更近"。当时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，他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边。现在想来，那大概是我离浪漫最近的一次。

晚上我妈打电话，说张阿姨介绍了个银行经理，"有车有房，就是离过婚"。我握着手机走到阳台，看见楼下情侣在遛狗，女生蹲下来给狗系鞋带，男生突然亲了她额头一下。风把晾衣架上的衬衫吹得哗啦响，那件我特意为相亲买的浅蓝色衬衫，现在皱巴巴地挂在铁丝上，像片被揉皱的云。

第三天把相亲时穿的高跟鞋收进鞋柜最底层。那双鞋磨得我脚后跟全是水泡，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。航天院男生又发来消息："周末有流星雨，要一起看吗？"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最后把他拉进了黑名单。有时候觉得，我们就像活动现场那些气球——被吹得鼓鼓囊囊，系上彩色丝带，在灯光下飘来飘去，可散场时，谁也不会记得哪只气球曾经碰到过自己的指尖。

上周在超市遇到活动上的志愿者，她热情地打招呼："你后来和那个航天院的男生怎么样啦？"我推着购物车笑："就那样呗。"她眨眨眼："我看你们当时挺聊得来的。"我低头看货架上的泡面，突然想起昨天清理微信好友，删掉了二十七个相亲会上加的人。现在通讯录里躺着七十三个人，可深夜失眠时，连个能发"睡不着"的人都没有。

今天整理衣柜，翻出那件浅蓝色衬衫。袖口有道咖啡渍，是活动当天早上慌慌张张打翻杯子留下的。我把它叠好放进捐赠箱，突然想起航天院男生说过的话："卫星在太空中会孤独吗？"当时我怎么回答的？好像是"应该不会，它们有星星作伴"。现在想来，那大概是我撒过最温柔的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