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蹲在厨房削土豆，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。群里正热闹，三十多个头像轮着冒泡，有人发“早”，有人晒早餐，还有人甩了张健身房自拍配文“寻找运动搭子”。我盯着那个肌肉线条分明的背影看了三秒，手指悬在“添加好友”上，突然想起上周加的那个公务员——他说喜欢看书，结果我分享《斯通纳》，他回了个“哈哈哈这书名好搞笑”。
说实话，我进烟台相亲群那会儿，真信了“严肃征婚”那套。管理员让我填表，身高体重学历单位，连父母职业都问得清楚。我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半宿，把“择偶要求”改了八遍，最后写成“希望对方能接住我的冷笑话”。后来我懂了，这种“认真”就像超市试吃的小块蛋糕，尝个味儿行，真要当饭吃，得先排两小时队。
群里有个在莱山国企上班的男生，每天七点准时发“早安”，配图是烟台山的日出。我回了他三次，他第四天突然私聊：“你朋友圈那盆绿萝，是假的吧？”我愣了下，翻回去看自己三个月前发的照片——确实是塑料的，因为总养死真花。他接着说：“我奶奶说，家里摆假花的女人，过日子不实在。”那天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，最后把他删了，连同他发的七张日出照片。
后来我学乖了，只加群里有具体信息的。有个福山区的医生，资料写“喜欢爬山和做饭”，我加了他。他说周末要去昆嵛山，问我去不去。我特意买了双新登山鞋，结果周六早上他发消息：“临时要加班，下次吧。”我站在公交站等车，看他在群里发了张手术室照片，配文“忙碌的周末”。后来我刷到他前女友的朋友圈——去年今天，他们也在昆嵛山，他背着她爬台阶，照片里她的登山鞋，和我脚上这双一个牌子。
最离谱的是那个芝罘区的程序员。我们在群里聊了半个月，他说话总带点技术宅的憨，比如把“约会”说成“线下见面”，把“我喜欢你”说成“我对你挺有好感的”。有天他突然说：“我妈催婚催得紧，要不我们试试？”我问怎么试，他说：“先领证，感情可以慢慢培养。”我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到键盘上，问他：“那你图我什么？”他回：“你资料里写会做饭，我妈说会做饭的女人顾家。”那天我退出登录，把相亲群从聊天列表最上面拖到了最下面。
现在群里还是热闹。有人发“今日份晚餐”，有人问“周末去哪玩”，管理员偶尔跳出来提醒“非单身勿扰”。我偶尔会点开看，但不再加人了。有天我妈打电话，说邻居阿姨要给我介绍个对象，在开发区上班，父母都是退休教师。我张了张嘴，突然想起那个公务员的“哈哈哈”，医生的“下次吧”，还有程序员的“先领证”。最后我对我妈说：“妈，我想先自己碰碰。”
上周我路过烟台山，看见一对老人互相搀着往山上走。老爷爷走两步就停，从兜里掏出个保温杯，倒出半杯递给老奶奶。老奶奶喝了一口，皱着眉说：“太烫。”老爷爷就捧着杯子吹，吹凉了再递过去。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，突然想起相亲群里那些“早安”“晚安”“在干嘛”，想起那些精心修饰的照片和模棱两可的“试试”。后来我懂了，真心哪是群发消息能换来的？它得是捧在手心的温水，得是走两步就停的耐心，得是“我懂你的冷笑话”的那份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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