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八大关相亲角，我妈举着写有"985硕士，年薪30万"的A4纸，像超市里抢打折鸡蛋的大妈般往前挤。我拽着她衣角说别这样，她反手拍开我的手："你懂什么？上次那个公务员就是嫌你条件不够硬才没下文。"
二十七岁这年，我突然成了相亲市场的期货。每周三下午，中山公园相亲角的梧桐树下，穿碎花衬衫的大妈们举着简历互相打量，西装革履的大叔们蹲在石凳上交换微信。我见过最夸张的阿姨，把女儿的房产证复印件用透明胶贴在雨伞内侧，转伞时像展示传家宝。
第一次被拉来时，我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帆布鞋。介绍人王姨当场皱眉："小伙子，这儿不是大学联谊会。"后来我学会把优衣库衬衫塞进西裤，把运动鞋换成擦得锃亮的皮鞋。有次下雨，皮鞋里进了水，我硬是踮着脚尖走完整个相亲流程——不能让对方觉得我不稳重。
最荒诞的是去年冬天那场。对方姑娘戴着墨镜，介绍人说她刚做完双眼皮手术怕见光。我们站在海信广场门口，她通过微信语音问我："你有学区房吗？最好是市南实验小学的学区。"我抬头看广场玻璃幕墙里自己的倒影，突然想起大学时在操场边和女友分食烤红薯的冬天，那时我们连未来在哪个城市生活都没想清楚。
上个月遇到个海归女博士，在德国呆了八年。我们聊到柏林墙倒塌那年她在做什么，她突然说："这些不重要，我爸妈更关心你能不能在青岛全款买房。"后来她妈妈接过电话，用青岛话问我："听说你在软件园上班？那片地以前是坟场你知道吧？"
有次在万象城相亲，姑娘带了三个闺蜜来"把关"。她们围着我问东问西，从父母退休金到爷爷奶奶医疗保障，像在审犯人。最后其中一个说："你条件还行，但我家嫚儿想找个能帮她弟弟安排工作的。"我看着她们身后玻璃橱窗里五位数的包包，突然想起大学室友结婚时，他媳妇穿着租来的婚纱，在出租屋里给我们煮泡面的样子。
最讽刺的是上周在相亲角遇到前女友。她举着的牌子上写着"离异无孩，寻有房男士"。我们站在曾经约会过的第二海水浴场边，她苦笑着说："去年我妈住院，前夫连医药费都不肯出。"我想安慰她，却听见自己嘴里蹦出："那你现在对房子有什么要求？"
现在我妈手机里存着二十多个相亲对象的微信，每天睡前都要翻看聊天记录。有次我半夜醒来，看见她戴着老花镜，对着手机屏幕小声嘀咕："这个说在崂山有套别墅，但怎么连个车位都没有？"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我突然发现她的背比去年更驼了。
上周五下班，我绕道去了大学路。经过那家我们常去的咖啡馆，发现它已经改成了婚纱摄影店。透过落地窗，我看见穿着白纱的新娘正踮脚亲吻新郎，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两株相互缠绕的藤蔓。我想起大二那年，我们在这里用一杯十块钱的拿铁就能打发整个下午，那时她说要和我环游世界，我说要给她写一百封情书。
今天路过相亲角时，王姨拉住我说有个银行经理的女儿刚回国。我摇头说不用了，她立刻变脸："你这孩子怎么这样？都27了还不着急？"我望着海面上往来的渔船，突然想起昨天收拾旧物时，从抽屉深处翻出的那张泛黄电影票——那是和前女友看的最后一场电影，片名早就忘了，只记得散场时下着大雨，我们共撑一把伞，她的发梢沾着雨水，在路灯下亮晶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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