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在人民广场相亲角，我撞见我妈正举着写有“985硕士，年薪50万”的纸板，活像超市里抢特价鸡蛋的大妈。她看见我扭头就走，我追上去拽住她胳膊：“您不是总说婚姻要看人品吗？”她甩开我的手：“人品能当饭吃？你表姐前夫倒是人品好，结果连房贷都还不起！”
那天我蹲在相亲角看了三个小时。穿碎花衬衫的王奶奶抱着个泛黄的笔记本，逢人就掏手机要看对方生辰八字。她扯着嗓子喊：“1993年属鸡的男孩别找95年属猪的，我算过三百对，绝对过不到头！”旁边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立刻凑过来：“那我家94年属狗的女儿配什么？”王奶奶翻开笔记本，指甲缝里嵌着红印泥：“得找90年属马的，马犬相合……”
后来我跟着王奶奶去她家喝茶。七十平的老房子里堆满锦旗，“当代月老”“红娘圣手”的字样在霉味里泛着金光。她从冰箱里摸出根盐水棒冰塞给我：“别看我现在风光，二十年前刚退休那会儿，我天天蹲在公园长椅上哭。”原来她老伴走后，儿子怕她孤单，硬塞给她五百块钱让她去跳广场舞。结果她第一天就被舞伴的媳妇当众扇耳光，说她是老狐狸精。
“那天我蹲在马路牙子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情侣，突然就想明白了。”王奶奶舔着棒冰棍，“人活着总得找点事做，既然大家都在找对象，我何不当个中间人？”她从抽屉里掏出本《周易》，书页边都卷成了波浪形：“刚开始我按属相配对，结果错了八对。后来我翻出我爷爷留下的老黄历，又结合现在年轻人的收入、学历，慢慢才摸出点门道。”
她翻开笔记本指给我看：“你看这个92年属猴的姑娘，父母是大学教授，自己留美硕士，我给她介绍了三个90年属马的男孩，全黄了。后来我咬咬牙，给她找了个88年属龙的离异男，结果人家现在孩子都两岁了。”我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，突然看见个熟悉的名字——我前同事林晓。
去年林晓还和我吐槽相亲市场物化女性，结果今年春天她妈妈突然脑溢血住院。我在医院撞见她抱着病历本在楼梯间哭，她抬头看见我，抹了把脸说：“我现在终于明白，为什么我妈总说‘贫贱夫妻百事哀’了。”上周她结婚请柬寄到公司，新郎是王奶奶介绍的87年属兔的拆迁户，听说在浦东有三套房。
王奶奶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其实我最怕遇到两种人。”她手指敲着笔记本边缘，“一种是父母举着‘宁缺毋滥’旗子的，这种家庭的孩子多半有心理问题；另一种是自身条件一般，却非要找高富帅白富美的，这种人啊……”她摇摇头，“活该单身。”
我想起上周五加班到十点，路过公司楼下的星巴克，看见市场部的小周正对着手机掉眼泪。她男朋友刚提了分手，理由是“你连全款房都买不起，凭什么要求我婚前买房”。小周擦着眼泪跟我说：“以前我觉得爱情能战胜一切，现在才明白，在现实面前，爱情连个盾牌都算不上。”
王奶奶的电话突然响了，她接起来说了两句就挂断：“又是个急着脱单的姑娘，父母催得紧。”她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件红棉袄穿上，“我得去人民广场了，今天有场大型相亲会。”走到门口她又回头：“其实啊，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？不过是两个都走投无路的人，碰巧在岔路口遇见了，觉得对方还能将就，就一起走了段路。”
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王奶奶佝偻着背走进暮色，她手里的笔记本在风里翻开一页，上面写着：“1995年属猪女，宜配1990年属马男，忌配1993年属鸡男。”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，一对年轻情侣正为谁先上车吵架，女孩的眼泪在路灯下闪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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