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日我妈举着遮阳伞在闵行相亲角站了俩小时，回来时伞骨上还挂着片枯叶，她说那是替我挡了场太阳雨——其实那天压根没下雨。她把打印好的A4纸递给我，纸边卷得像被狗啃过，上面用红笔圈出三个"优质男"：87年海归、有房无贷、年薪五十万起。我盯着"年薪"那栏的数字笑出声，她立刻拍我手背："笑什么？人家妈妈说了，这条件在相亲角只能算中等。"
第一次去闵行相亲角是去年冬天。我裹着羽绒服缩在人群外，看那些举着简历的中老年人把公园长廊挤成人才市场。有位穿貂皮的大妈拽住我胳膊："姑娘属什么？"我下意识报了生肖，她立刻翻开小本子："哎呀我们儿子属马，马和羊最配！"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掏出手机要加微信，屏幕裂得像蜘蛛网，贴膜上还粘着半片葱花。
后来我懂了，这里的"匹配"和爱情没关系。王阿姨的儿子在陆家嘴做投行，她逢人就说"我儿子时间宝贵"，可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出现在相亲角；李叔叔的女儿是三甲医院护士，他举着女儿照片逢人就问"你们家儿子血压正常吗"；最绝的是穿旗袍的刘奶奶，她给孙子相亲的条件是"女方必须会包饺子"，因为"过年得让孙子吃上热乎的"。
有次我遇到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，他盯着我的简历问："你平时喜欢什么？"我说"看展、徒步、写点东西"，他皱眉："这些能当饭吃？"我反问："那你喜欢什么？"他愣了两秒："我？我下班就打游戏，周末跟兄弟喝酒。"后来他妈妈追出来塞给我一包糖炒栗子："姑娘别介意，他就是嘴笨。"我攥着还烫手的纸袋，突然想起前男友说过的话："你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"
说实话，我见过最荒诞的场面是两个妈妈为争一个"优质男"差点打起来。穿红棉袄的扯着对方衣领："我家女儿是211硕士！"戴毛线帽的也不示弱："我女儿有上海户口！"最后保安来拉架，红棉袄突然哭了："我女儿都三十一了，再拖就嫁不出去了！"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恍惚——这些举着简历的中老年人，是不是也曾在某个深夜，摸着女儿的头发说"我的宝贝要永远幸福"？
上个月我妈又去了相亲角，这次她没拉我。回来时她眼睛红红的，说遇见个很投缘的阿姨，"她女儿跟你一样大，也在银行上班"。我问："聊得怎么样？"她低头剥橘子："她说她女儿去年结婚了，现在天天跟女婿吵架。"橘子汁溅在她手背上，像朵小小的太阳花。我抽张纸巾给她，她突然说："要不咱们别去了？"
昨天我整理旧物，翻出大学时收到的情书。泛黄的信纸上写着："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上海的春夏秋冬。"那时候我们会在外滩等到凌晨看日出，会在田子坊的巷子里迷路，会为了一碗蟹粉小笼排两小时队。现在想想，那些被我们称为"爱情"的东西，在相亲角的简历上不过是个"恋爱经历"的词条。
今天路过闵行相亲角，看见几个年轻人蹲在角落刷手机。穿卫衣的男生对穿羽绒服的女生说："我妈非让我来，说这里效率高。"女生低头戳屏幕："我闺蜜昨天刚在这找到对象。"他们身后，一群中老年人正举着简历来回踱步，像一群被时间推着走的提线木偶。我突然想起上周在咖啡馆遇到的姑娘，她把相亲对象的简历折成纸飞机，从窗口扔出去时说："去他的年薪五十万，我要找的是能陪我蹲马路牙子吃烤红薯的人。"
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，我摸出口袋里的润唇膏——那是前男友去年冬天送的，膏体上还留着他指甲划过的痕迹。相亲角的长廊里，穿貂皮的大妈正在跟戴毛线帽的阿姨讨价还价："我们家出首付，你们家负责装修？"她们的声音飘在风里，像两片永远无法重合的落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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