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521路公交上，我盯着前排两个相亲的男女看了二十分钟。女的举着手机说"我年薪二十万"，男的立刻调出房产证照片，车窗外的梧桐叶影子在他们脸上晃，像两片被风吹散的钞票。
记得三年前我妈把相亲资料塞进我手里时，我还觉得她老土。直到上周在汉口江滩相亲角，看见穿貂皮的大妈举着"有房有车无贷款"的纸牌，像菜市场卖猪肉的吆喝"新鲜前腿肉"。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凑过来问："你属什么？"我随口说兔，他立刻皱眉："我属鸡，克你。"转身就走，留我在桂花香里站成个傻子。
公交上那个穿白裙的姑娘突然笑了，原来男方手机屏保是辆保时捷。这让我想起前年相过的那个海归，约会三次都在聊他爸的工厂。有次下暴雨他开车送我，雨刷器刮得像在擦金条，他突然说："我爸说结婚要门当户对。"后来我提分手，他居然问："是不是因为我总提我爸？"
说实话，我倒羡慕公交上那些低头刷手机的人。上周在光谷相亲角，遇见大学室友小雯。她举着"985硕士"的牌子，旁边大妈立刻喊："我儿子是公务员！"她尴尬地笑，我拽着她逃到星巴克。她搅着咖啡说："我妈说再挑就成剩女了。"可她手腕上还戴着前男友送的银镯子，那是他们恋爱五周年时，在户部巷淘的。
公交报站声突然响起，穿貂皮的大妈挤过来，纸牌角差点戳到我眼睛。她瞥见我的帆布包，立刻转身，嘴里嘟囔："没房没车的也来凑热闹。"这让我想起上个月在武广相亲角，穿运动服的男孩被穿阿玛尼的大叔嘲笑："你这鞋是地摊货吧？"男孩红着脸跑开时，运动鞋带散开，在台阶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后来我懂了，相亲角就像这辆永远塞车的公交。有人举着房产证当车票，有人背着学历当行李，可没人问你要不要听首喜欢的歌。上个月在汉街遇见个相亲对象，他全程在讲比特币，我盯着他腕上的卡地亚，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前男友挤公交，他总把唯一的座位让给我，自己抓着吊环像棵摇晃的树。
穿白裙的姑娘下车了，她男伴立刻收起房产证照片。公交继续往前开，经过我常去的咖啡馆。以前和闺蜜在这里聊天，她总说"要嫁就嫁爱情"。现在她朋友圈全是婚纱照，配文是"余生请多指教"。我点赞时手抖，打翻的咖啡在手机上洇开，像朵枯萎的玫瑰。
车到终点站，司机扯着嗓子喊："都下车！下一趟更挤！"我跟着人群往外涌，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："那姑娘条件不错啊。"另一个声音回："可惜没编制。"晚风卷起地上的相亲传单，我看见自己的照片在路灯下飘，像片被秋风吹落的银杏叶。
站台上新贴了张相亲，彩印的男生穿着白衬衫，背景是楚河汉街。我凑近看，条件栏写着"有全款房无贷款，父母有退休金"。忽然想起昨天收到的短信，是那个总聊比特币的相亲对象："我妈说我们属相不合。"我删除短信时，公交又进站了，这次上来个抱吉他男孩，他坐在我旁边，耳机里漏出的歌声混着报站声："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，和这个世界较劲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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