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腊月二十八，我妈举着手机冲进我房间：“你二姨说你高中同学小陈也在相亲群，人家在广州有房了！”我盯着屏幕上那个“湛江遂溪2026春节脱单群”的二维码，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小陈翻墙给我买烤红薯被教导主任逮住的糗事——那会儿他翻墙腿都发抖，现在倒敢在相亲群里发“年薪30万，寻温柔贤惠本地女”了。
我鬼使神差扫了码。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，有人甩房产证照片，有人发工资条截图，还有人直接问“你妈有退休金吗”。最绝的是个自称在深圳做程序员的大哥，连续发了二十张健身照，配文“我这样的身材，生出来的孩子肯定聪明”。我盯着他鼓起的肱二头肌，突然想起前年相亲认识的那个银行经理，当时他也是这么展示自己的六块腹肌，结果吃火锅时连虾滑都不会煮。
后来我懂了，相亲群里的“优质”就像超市里的临期食品，包装再精美也盖不住快过期的焦虑。群里有个在麻章当老师的女孩，每天准时发“今日穿搭”，从香奈儿包到巴黎世家卫衣，结果有次她忘记关定位，显示在赤坎的老旧小区——后来才知道那些包都是高仿，她爸在菜市场卖鱼供她读的书。
最讽刺的是大年初三那场线下见面会。组织者租了霞山某酒店的宴会厅，摆了二十桌，每桌都贴着“90后专场”“体制内专场”“有房有车专场”。我坐“985院校专场”，旁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，开口就问：“你本科是211吗？我妈说非985基因不行。”我低头喝柠檬水，看他西服袖口磨出的毛边——后来散场时听见他打电话：“妈，那个湛江师范的没看上我，说她要找在广州有户口的。”
说实话，我倒不是排斥相亲。只是当“湛江雷州身高175+群”“徐闻公务员未婚群”这些标签像商品分类一样砸过来时，突然觉得人怎么活成了超市货架上的罐头？我妈总说“条件合适最重要”，可她忘了二十年前她和我爸结婚时，我爸连彩礼钱都是借的，现在他们不也把日子过成了别人眼里的“模范夫妻”？
群里有个遂溪的男生挺有意思，他从不发照片也不晒收入，只每天分享自己种的火龙果。有天我私聊他：“你种火龙果很赚钱吗？”他回：“不赚钱，但看着它们从开花到结果，比看银行卡余额踏实。”我们聊了半个月，他突然说：“要不见面吧？我带你去我果园摘火龙果。”我犹豫了——不是怕他是骗子，是怕见面后发现他没180，或者工资没到五位数，又或者我妈觉得他“不够稳定”。
结果大年初七那天，我刷到他朋友圈：“火龙果卖完了，今年不种了。”配图是空荡荡的果园，和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。我点开对话框想问他怎么了，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，最后只发了个“一路顺风”。他没回，第二天我发现自己被移出了那个相亲群——可能组织者觉得“不种火龙果”的人没价值了吧。
现在那个群还在每天刷屏，有人晒新买的宝马，有人晒去马尔代夫的机票，有人问“二婚带娃的能进高知群吗”。我偶尔会点开看看，就像看一场荒诞剧。昨天看见小陈在群里发：“寻90-95年湛江本地女，父母有退休金，独生女优先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突然想起高二那年他翻墙时，校服裤子被铁丝划破，露出的秋裤上还缝着他妈绣的歪歪扭扭的“平安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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