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腊月二十八，我妈举着手机冲进我房间，屏幕上是湛江某相亲群的二维码，群名写着“优质单身男女，速配过年”。她说：“你王姨的侄女在群里找到对象了，腊月二十九领证，你还在等什么？”我盯着那个跳动的二维码，突然想起三年前被拉进第一个相亲群时，群公告写着“禁止发，违者踢出”，结果第二天群里就有人开始卖海产品。
我加了那个群。第一天，管理员@所有人：“男的要求有房有车，女的要95后，非诚勿扰。”我翻着群成员列表，500人的群，头像清一色是精修照，有人甚至把身高体重和月薪打在备注里，像菜市场挂着的猪肉价签。晚上八点，群里突然热闹起来——有人发了个红包，备注“祝大家早日脱单”，三秒被抢完，接着是“谢谢老板”“老板大气”的刷屏。我盯着屏幕笑了，原来相亲群的热闹，和超市打折时的抢购没什么两样。
第二天，群里开始有人发“自我介绍”。一个自称“92年国企员工，有房无贷”的男人，发了段语音：“我平时喜欢健身和旅游，希望另一半性格温柔，孝顺父母。”底下立刻有人接话：“我96年，教师，会做饭，可以了解一下吗？”我翻着聊天记录，突然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遇到的男生——他递给我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“你的眼睛像星星”，没有身高体重，没有月薪房产，只有一句笨拙的告白。后来我懂了，成年人的相亲，连“喜欢”都要先称斤两。
第三天，群里有人组织线下见面。地点选在某商场的咖啡厅，AA制，每人50。我去了，十个人围成一圈，像面试一样轮流介绍自己。坐在我旁边的男生，全程盯着手机，轮到他时，他抬头说了句“我月薪两万，有车有房”，然后继续低头刷抖音。对面的女生突然问：“你平时喜欢做什么？”他愣了两秒，说：“赚钱。”全场安静了三秒，接着有人打圆场：“哈哈，实在人。”后来我懂了，在相亲市场里，“实在”是“没情趣”的遮羞布，“有房有车”是“没灵魂”的通行证。
第四天，群里开始有人退群。一个女生发了一段长文：“我加了二十个男生，聊得最久的七天，最短的三分钟。有人说我‘太挑’，可我只是想找个能好好说话的人；有人说我‘年龄大’，可我才28岁；还有人直接发‘约吗’，我拉黑他，他还骂我‘装清高’。原来相亲群的尽头，不是脱单，是失望。”她退群后，群里安静了两分钟，接着有人发了个搞笑视频，热闹又回来了。我盯着那个女生的头像，突然想起她第一天进群时发的自我介绍：“喜欢看书和养猫，希望另一半也爱小动物。”原来连“爱小动物”这种小事，在相亲市场里都成了奢侈品。
第五天，我妈问我：“群里有合适的吗？”我说：“没有。”她叹了口气：“你王姨说，现在相亲都得‘精准匹配’，年龄、身高、学历、收入，差一点都不行。”我没说话，想起上周在超市遇到的前任——他推着购物车，里面放着婴儿用品，旁边站着个怀孕的女人。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说：“这是我老婆，预产期下个月。”我笑了笑，说：“恭喜。”他欲言又止，最后只说了句“你保重”。后来我懂了，有些人的离开，不需要理由，就像有些人的相遇，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。
第六天，我退了群。管理员私聊我：“为什么退？”我说：“累了。”他发了个“哦”，然后把我删了。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，突然想起三年前被拉进第一个相亲群时，我满怀期待地想：“也许这里能遇到对的人。”现在我才明白，对的人从来不在群里，不在条件里，不在“精准匹配”里。他可能在某个清晨的菜市场，在某个黄昏的公交站，在某个你低头系鞋带时，突然出现，说一句：“你的鞋带散了。”
后来我删了所有相亲群的二维码，关了手机，去厨房煮了碗面。我妈在客厅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大。我端着面坐在餐桌前，突然听见电视里说：“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，说‘一个人也挺好’。”我低头吃了口面，烫得舌头发麻。原来不是“一个人挺好”，是“两个人太难”——难到要先把心称斤两，再把爱标价格，最后发现，最珍贵的，早就被现实筛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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