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在深圳湾万象城的相亲角，我举着写有"985硕士/互联网运营/月入两万"的牌子站了四十分钟，有个穿高定西装的大哥凑过来问："你属什么？"我说属马，他眼睛亮了："我属羊，六合！"转头就喊服务员加两杯香槟——后来才知道他同时加了五个姑娘的微信，每杯香槟都记在不同人的账上。
说实话，去年这时候我还坚信"感情要慢慢处"。直到被相亲平台红娘拉着参加了七场活动，见过穿假货冒充富二代的，遇到过把"在腾讯上班"说成"腾讯是我家开的"的，最离谱是个海归男，聊到第三杯咖啡突然掏出计算器："我年薪百万，你月薪两万，以后生孩子得AA制请月嫂吧？"
政府组织的万人相亲会倒是正规。今年五月那场在星河双子塔，我提前半小时到，发现签到处排的队比春运火车站还长。现场像菜市场，穿正装的男生和穿小礼服的女生被塞进圆形舞台，主持人喊"转圈！"我们就跟旋转小火锅似的，每三分钟换个对象。有位戴金丝眼镜的男士全程背单词，轮到我时他抬头："你刚才说什么？"我低头看表："该换人了。"
后来我转战小而精的私密局。OutMeet的规则是每场最多15人，必须五重认证。有次在南山书城的咖啡馆，组织者把男生安排在左侧，女生在右侧，中间隔着书架。第一个环节是"盲选书签"——每人抽张书签，凭上面的诗句找对应的人。我抽到"今晚月色真美"，找半天发现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程序员，他挠头："这是夏目漱石那句吧？我...我其实更想说今天的拿铁拉花像坨屎。"
那天我们聊了三个小时。从《三体》聊到职场PUA，从养猫心得聊到童年阴影。他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摸后颈，紧张时会把吸管咬得扁扁的。分别时他说："明天要不要去看《奥本海默》？"我点头，结果第二天他发消息："我前女友突然找我复合了。"
你看，连这种认真筛选过的局都逃不过"见光死"。上周五我又去了场在福田CBD的局，组织者特意安排了"破冰游戏"——每人发张卡片，写三个"最不能接受的缺点"。我写"妈宝男/冷暴力/算计钱"，收到的卡片里有人写"丑/穷/矮"，有人写"没房没车没户口"，最绝的是个穿Gucci卫衣的男生，他写"不能接受女方收入比我高"。
现在想想，那些标榜"高效脱单"的活动，本质和超市试吃没区别。你举着牌子在人群里转圈，别人打量你的学历、收入、房产，像挑打折鸡蛋似的敲敲打打。有次遇到个做金融的男生，聊到一半突然说："你这种条件，在相亲市场算中等偏上。"我反问："那你呢？"他笑："我是优质股，现在买进稳赚。"
上个月我删了所有相亲软件的账号。不是放弃，是累了。有天加班到凌晨，路过公司楼下的便利店，看见穿校服的小情侣在买关东煮。男生把萝卜挑出来放进女生碗里，女生说"你吃"，他又夹回去。两个人推来推去，最后萝卜掉在收银台上。
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去年在相亲会认识的那个海归男。他当时说："现在人谈恋爱都太算计，哪像我们父母那代，牵个手就能过一辈子。"我冷笑："您父母那代，离婚率可没现在高。"他愣住，接着转移话题："对了，你祖上是哪里人？"
后来我懂了，所谓"优质相亲局"，不过是把明码标价的交易裹了层糖衣。你以为在找灵魂伴侣，别人可能在找长期饭票；你觉得遇到了真诚的人，对方可能同时给二十个人发"早安"。那些精心设计的互动环节，那些看似浪漫的破冰游戏，最后都变成简历上的一行字："参加过XX场高端相亲活动，擅长快速建立有效社交。"
现在有人问我还去不去相亲，我就笑："去啊，万一中奖了呢？"但心里清楚，中奖的概率大概和在深圳买到原价茅台差不多。上周路过星河双子塔，看见新挂的相亲节横幅，红底白字写着"遇见真爱"。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没送出去的电影票，转身走进地铁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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