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我妈摔了腿,我在医院走廊里刷到第三个相亲群的海报——红底黄字写着“湛江优质单身速配”,配图是两杯碰在一起的咖啡,热气腾腾的,像极了小时候她给我熬的姜汤。
那时候我刚被相恋三年的男友分手,他说“你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好”,转身娶了老家开餐馆的姑娘。我妈躺在病床上叹气:“你爸当年追我时,连锅铲都拿不稳。”我笑着给她掖被子,手指却死死抠着手机屏幕,点了那个“立即入群”的按钮。
第一个群是“湛江高知相亲局”,群主说只收本科以上的。我翻着资料卡,有海归硕士、高校老师,甚至还有个在研究院搞科研的。有天晚上十一点,一个头像是我最爱的蓝花楹的男人加我,他说“看你资料写喜欢读余华,我最近在读《第七天》”。我们聊到凌晨两点,他说“明天带你去吃赤坎老街的牛腩粉”,我盯着屏幕笑出眼泪——分手后我三个月没碰过肉,怕想起他总说我“胖得像头猪”。
结果第二天他没来。我站在老街口等了四十分钟,手机震个不停,是他发的消息:“临时要开组会,下次吧。”后来我在群里看到他给另一个女生点赞,那女生的资料卡写着“985硕士,父母均体制内”。再后来他退群了,群公告说“本群只接受身高175以上男性”。我低头看了眼自己158的个子,默默点了退出。
第二个群是“湛江本地优质单身群”,群主是个卖保险的大姐,天天在群里发“今日优质男嘉宾”。有天她@我,说有个“国企正式工,有房有车”的男生想认识我。我们约在霞山天桥下的奶茶店,他穿着一件起球的Polo衫,坐下来就说“我妈说结婚要找本地姑娘,省事”。我搅着杯里的珍珠,听他聊“以后生了孩子得让我妈带,她退休了闲得慌”,又聊“我姐嫁得不好,所以我家彩礼只能给三万八”。最后他说“你挺文静的,应该能伺候好我爸妈”,我抓起包就走,他在后面喊“哎你奶茶钱还没付呢!”
那天晚上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哭,手机又震了——是第三个群的群主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有线下活动,在观海长廊,来吗?”我抹了把脸,回了句“去”。
第三个群叫“湛江真诚相亲群”,群主是个戴眼镜的姑娘,说“不查学历不问收入,只聊真心”。活动现场摆着长桌,每个人面前有张卡片,写自己的“三个优点”和“三个缺点”。我写“会做饭、爱干净、脾气好”,缺点是“太容易相信人”。轮到我时,对面坐了个穿白T的男生,他盯着我的卡片看了半天,突然说:“我缺点是‘不会说甜言蜜语’,但优点是‘会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’。”
后来我们真的在一起了。他记得我喝奶茶要三分糖,记得我生理期不能碰冷水,记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叫“阿黄”的狗。有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,他突然说:“其实那天在相亲群,我加过你好几次,你都没通过。”我愣住,翻聊天记录才发现,他之前用过的头像是一朵向日葵,而我总下意识忽略那些“看起来太普通”的申请。

现在我妈总念叨:“早知道就让你早点去相亲,也不至于被那个混蛋耽误三年。”我笑着没说话,心里却清楚——如果不是摔了腿在医院刷到海报,如果不是被前两个群伤得遍体鳞伤,我大概永远不会懂:那些标着“优质”“高知”“本地”的群,像极了商场里明码标价的商品,而真心,从来不在标签里。
上周路过观海长廊,看到群主又在组织活动。她冲我挥手,我摆摆手没停步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他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吃虾吗?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基围虾。”我低头笑了笑,把相亲群的消息免打扰调成了“不显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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