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日料店暖黄的灯光下，他第三次把手机倒扣在桌角时，我盯着他袖口沾的芥末渍，突然想起上周同事说"相亲时频繁看手机的人绝对没戏"。可此刻他正笑着把三文鱼推到我面前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，和介绍人发来的照片里一样干净。
散场时他说"今天聊得很开心"，我攥着还温的奶茶杯，看他在路口拦出租车。后视镜里他的侧脸被路灯拉长，我点开微信对话框，输入框的光标跳了又跳，最终只发了句"到家了吗"。
秒回。
他说"刚到，今天寿司很好吃"，配了个猫猫比心表情包。我盯着那个粉色肉垫看了半分钟，转身把高跟鞋踩得嗒嗒响——原来成年人的暧昧这么简单，连试探都带着体面的温度。
后来我们每天都会聊天。早上他发"今天要下雨记得带伞"，我拍办公室窗外的乌云回"已经在下了"；中午他拍食堂的糖醋排骨，我说"我们公司外卖好难吃"；晚上他说"刚看完电影"，我立刻问"什么片子呀"。他总是秒回，偶尔延迟也会解释"在开会"。
闺蜜说我像在玩养成游戏，每天定点投喂话题。我咬着吸管笑，心里却偷偷算过——从早八点到晚十点，他平均每两小时会主动开启一次对话。这算不算喜欢？
直到有天我发烧，请假在家昏睡到下午。醒来看到手机有17条未读消息，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他发的"今天怎么不说话"。我烧得发晕的脑子突然清醒，想起上周他加班到凌晨，我发"辛苦啦"，他隔了四十分钟才回"刚忙完，准备洗澡"。
原来他的秒回是有条件的。
我翻着聊天记录，发现他从来不会在我工作时段发消息，永远避开我提过的"要开会""在见客户"的时间。而我却像个笨拙的初学者，在他说"要健身"时追问"去哪个健身房"，在他发"准备睡了"后秒回"晚安好梦"。
最扎心的是有次他发来一张咖啡杯的照片，说"同事请的"。我盯着杯沿的口红印看了好久，回"你们部门女生很多呀"。他秒回"就两个"，后面跟着个捂嘴笑的表情。那天之后我悄悄去他朋友圈翻了三年动态，发现他给所有女生点赞都带着这个表情。
后来我懂了，成年人的秒回就像自动回复，可能只是刚好拿着手机，可能只是不想显得没礼貌，可能只是单纯无聊。真正的喜欢是哪怕在洗澡，也会擦干手回消息；是哪怕再困，也会强撑着说完晚安再睡；是哪怕话题再无聊，也会绞尽脑汁接下一句。
我最后一次主动发消息是在平安夜。他朋友圈发了和同事的聚餐照，桌上摆着红酒和圣诞树。我给他发"今天玩得开心吗"，他半小时后回"还行，就是有点吵"。我盯着那个"还行"看了很久，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，他说"我其实不太会聊天"。
原来他真的没骗我。
现在我的微信置顶还是他，但对话框已经三个月没新消息了。偶尔看到他给共同好友点赞，我会想起那个在日料店倒扣手机的男孩——他当时是不是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好让这场相亲体面地结束？
那些秒回的日子啊，像一场温柔的幻觉。我站在雾里看他举着灯走来，以为那是光，走近了才发现，他手里的不过是手机屏幕的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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