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妈把相亲角的传单拍我脸上时，我正蹲在玄关穿鞋准备去加班。她举着那张印着"硕博专场"的A4纸，指尖戳着"年入30万"那行字："隔壁王阿姨侄女昨天刚定下来，男方在国企有房有车。"我盯着她鬓角新冒出来的白发，突然想起上大学时她蹲在宿舍楼下给我送毛衣的样子——那时候她总说"我女儿开心最重要"。
相亲角在解放东路那家商场三楼，周末人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。我攥着198块的门票站在入口，看穿高定西装的大叔举着女儿简历满场转悠，听穿碎花裙的阿姨跟红娘掰扯"我儿子是公务员，女方必须陪嫁辆宝马"。说实话，我站在那些印着身高体重房产证的A4纸中间，突然觉得自己像超市货架上待售的牛奶，保质期明明白白标着"90-02年"。
第三圈的时候碰到个穿阿玛尼衬衫的男生，他盯着我的简历问："你学艺术的？那以后能辅导孩子作业吗？"我还没来得及回答，他手机响了，接起来就说"妈，这个不行，她家在惠山区没学区房"。后来我躲在消防通道吃自带的饭团，听见两个红娘在楼梯间聊天："今天那个海归女博士太挑了，非要找180以上的，也不看看自己都32了。"
第五圈我蹲在角落数地上的传单，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。抬头看见大学室友小雨，她穿着起球的毛衣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简历。我们找了家奶茶店坐下，她搅着吸管说："我妈非让我来，说再挑就成老姑娘了。"她手机屏保还是大学时我们四个人的合照，那时候我们总说"要嫁就嫁爱情"。现在她微信里躺着二十多个相亲对象，备注全是"有房""体制内""本地户口"。
后来我懂了，相亲角从来不是什么爱情超市。那些举着简历来回踱步的父母，那些把条件拆成ABCD项的红娘，那些见面就问"你父母退休金多少"的男生——他们都在玩一场精准的筛选游戏。学历是入场券，房产是加分项，连星座都要和生辰八字匹配。我们像被放在天平上称量的商品，连笑起来有没有酒窝都要被计算价值。
最讽刺的是，我在相亲角转了五圈，居然没遇到一个问我"你喜欢看什么书"的人。有个男生加我微信后，第一句话是"你朋友圈那张自拍是原相机吗？"第二句是"我前女友是空姐，身材特别好"。我盯着屏幕突然笑出声，想起二十岁那年，有个男生在图书馆给我递纸条，上面写着"你读加缪的样子真好看"。
上周五下班，我看见公司楼下停着辆宝马，车窗里探出张熟悉的脸——是相亲角那个问"能不能辅导作业"的阿玛尼男生。他摇下车窗说："我妈说你还不错，要不处处看？"我摇头说"我赶地铁"，转身走进晚高峰的人群。霓虹灯在雨里晕成一片，我突然想起小雨发给我的消息："我今天相了个男的，他说婚后必须和我妈同住。"
现在我的手机里还躺着三个相亲对象的微信，一个每天发早安晚安但从不聊别的，一个总炫耀自己新买的手表，还有一个昨天问我"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"。有时候半夜醒来，我会盯着天花板发呆——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把爱情明码标价摆上货架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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