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五我蹲在天河公园相亲角，看那些举着A4纸的阿姨们把女儿的资料往铁栏杆上挂。有个穿碎花衬衫的阿姨特别用力，纸角都卷边了还在拍，嘴里念叨着“我女儿985硕士，国企上班，这条件得挂高点”。我顺着她手看过去，那张纸上“有房有车”四个字被红笔圈了三遍，像超市打折标签似的。
突然有阵风把几张纸吹到我脚边。捡起来看，有个姑娘的条件写得像简历：身高163，体重48，年薪18万，要求男方“广州全款房，无贷款，年薪不低于25万”。最底下用铅笔补了句“父母有退休金优先”，字迹轻得像怕被人看见。
说实话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。去年这时候我还在为前男友妈妈那句“你外地户口，以后孩子上学麻烦”掉眼泪。当时他坐在沙发上打游戏，头都没抬说“我妈也是为咱们好”。后来我提分手，他反而怪我“太计较”。现在看这张纸，突然觉得他妈妈说得对——有些计较，早该摊在明面上。
有个穿西装的叔叔凑过来搭话：“小姑娘看相亲啊？我儿子在腾讯上班，年薪三十万，就是个子矮点，168。”我摇头说不是，他立刻换副面孔：“那你来凑什么热闹？现在小姑娘都现实，自己条件不行还挑。”我低头看自己帆布鞋上的泥点——刚才蹲着捡纸蹭的——突然想起上周聚会，闺蜜说“我现在相亲先看对方信用卡额度，不然约会喝杯星巴克都要AA”。
后来我躲到树底下看热闹。有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被三个阿姨围攻。“你92年的？太大了！”“月薪一万五？我侄女在银行都两万了！”“没房？那结婚住哪儿？”姑娘从始至终没说话，手指死死攥着包带，指节都发白。最后她突然转身跑，高跟鞋崴了下，纸片似的飘进人群里。
我跟着人群挪到另一边，看见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牌子。上面写着“本人程序员，90年，有贷房，希望女方性格好”。有阿姨扯着嗓子喊：“性格好能当饭吃啊？我女儿要找能帮衬家里的！”男生脸涨得通红，小声说“我工资都上交的”。阿姨翻个白眼走了，他牌子上的“性格好”被风吹得晃啊晃，像面快倒的旗。
天快黑时，我看见最开始那个碎花衬衫阿姨还在。她正和另一个阿姨吵架：“你女儿大专毕业，配不上我儿子！”“你儿子都35了还挑？我女儿95后的！”两人越吵越近，差点把挂着资料的铁栏杆推倒。周围人赶紧上去拉，那些A4纸像雪片似的往下掉，混着傍晚的雨，糊在地上黏答答的。
回家路上我刷到个视频。有个姑娘在相亲角举着牌子，上面写着“我不要房不要车，只想找个能陪我吃饭的人”。评论区全是骂她的：“装什么清高？”“肯定长得丑不然早嫁了！”“这种女人最可怕，现在说不要，婚后全要”。我关掉手机，想起上个月同事结婚，新娘在台上说“我不要彩礼，只要他对我好”，台下亲戚都在笑她傻。
昨天我妈又催我相亲。她说“隔壁王姨孙子都会打酱油了”，我说“妈，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”。她立刻炸毛：“你表姐月薪八千都嫁了！你怎么这么挑？”我挂了电话，盯着手机屏保上和前男友的合照——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旅行，他在海边给我系鞋带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要永远罩住我似的。
今天路过天河公园，相亲角的铁栏杆又挂满了新纸。有个姑娘的条件写着“希望男方情绪稳定”，旁边阿姨立刻划掉，改成“有广州户口”。风穿过栏杆，把那些被修改过的愿望吹得七零八落。我摸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简历——上周面试被拒，人事说“你年龄大了，我们想要应届生”——突然觉得，或许我们早就活在相亲市场里了，只不过有人明码标价，有人假装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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