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在马鞍山相亲角，我举着红娘给的号码牌，看对面男生第三次把衬衫领子往上拽——那件白衬衫洗得发硬，袖口还沾着点油渍。他说话时总用拇指抠食指关节，聊到第三分钟我忽然想起，上周同事给我看的她表弟照片，就是这个人。
红娘在旁边打圆场：“小年轻都害羞，你们加个微信慢慢聊嘛。”我盯着他手机屏保上和女生的合照，那姑娘穿着我大学时最爱的那家奶茶店围裙。他慌忙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咖啡杯晃出涟漪，溅湿了我新买的帆布鞋。
说实话，我早该猜到的。上周三红娘打电话说“有个在国企上班的男生特别踏实”，特意强调“父母都是退休教师”。可当我问起他平时爱看什么书，他眼睛突然亮起来：“我平时就爱看《读者》！”说完又补了句，“我妈说看那些没用的书容易想太多。”
后来我懂了，所谓“条件合适”就像超市货架上的速食面，包装上印着“营养均衡”，拆开全是防腐剂。他朋友圈永远是单位食堂的饭菜、父母家阳台的绿萝，还有转发的“震惊！这种食物吃多了会致癌”。我给他分享过三次村上春树的新书，他回了我五个“哈哈哈”和一张小猫挠屏的表情包。
记得第二次见面他非要请我吃日料，结果在居酒屋门口站了十分钟——他觉得穿和服的服务员“不像正经人”。那天我们最终选了家沙县小吃，他一边啃鸡腿一边说：“还是这种地方实在，那些花里胡哨的餐厅都是骗钱的。”我看着他油乎乎的嘴角，突然想起前男友带我吃法餐时，会先用纸巾擦净我的刀叉。
红娘后来又推过两个男生。第一个在银行上班，见面就问我“你爸退休金多少”；第二个做销售的，全程举着手机拍我，说“我姐说得多发朋友圈才能脱单”。最离谱的是有次红娘直接发了张男生照片：“这个条件特别好，就是离过婚。”我问多大多离的，她回：“三十五，去年离的，前妻带着孩子走了。”
现在想想，那些相亲表上的“爱好旅游”可能只是跟团去过两次周边，“喜欢音乐”或许仅限于广场舞神曲，“性格温和”大概是不敢跟人吵架。我们像在菜市场挑白菜，这个看叶绿不绿，那个摸根硬不硬，却忘了自己根本不爱吃白菜。
上周五红娘又打电话：“有个新来的男生特别适合你……”我盯着窗外正在搬家的邻居，他们把沙发抬下楼时，女主人突然蹲在路边哭了。男主人放下箱子去抱她，两个人在夕阳里哭成一团。我轻声说：“阿姨，我最近不想见了。”
昨天收拾房间，翻出第一次相亲时穿的裙子。淡蓝色雪纺，领口别着朵干枯的满天星。那是前男友送我的生日礼物，他说“你穿这个去，肯定能遇到对的人”。现在想想，或许从穿上那条裙子开始，我就在演一场永远落不了幕的独角戏。
今天路过相亲角，看见几个阿姨举着儿子的照片在聊天。“我儿子在事业单位”“我儿子有房有车”“我儿子不抽烟不喝酒”……风把照片吹得哗啦响，像极了大学时我们贴在宿舍墙上的明星海报。只是那些海报上的脸会笑，而这些照片里的眼睛，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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