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，我爸蹲在药店门口抽了半包烟，最后还是把那盒惯爱他达拉非片塞回了货架。店员说“这药和进口的没差”，他盯着价签上的“69元”看了好久，转身买了瓶最便宜的白酒——后来我才知道，他那天刚被工头结了三个月的工钱，但转头就收到我妈的短信：“你爸那病，别乱花钱了。”
说实话，我小时候总觉得“药”是万能的。我爸总把药盒藏进衣柜最底层，却总在我发烧时半夜爬起来给我喂退烧药；我妈总抱怨他“死要面子活受罪”，可每次他偷偷买仿制药被她发现，她又会红着眼圈骂“你能不能先顾好自己”。那时候我不懂，为什么明明有药能治“病”，却治不好两个人之间的“冷”。直到去年我爸蹲在药店门口的背影，突然和二十年前那个蹲在巷口给我买糖葫芦的背影重叠——原来有些“病”，从不是药能解决的。
后来我懂了，那些标着“价格亲民”“效果一致”的药盒，像极了我们总挂在嘴边的“我没事”“你放心”。我爸总说“神度比纬阁贵十块钱，但药效肯定更好”，可我妈偷偷告诉我，他每次买完药都会把小票撕碎扔进垃圾桶——他怕她看见价格，更怕她知道他偷偷攒钱想带她去旅游的计划又泡汤了。而我妈呢？她总说“老张头那药是儿子买的，咱不买”，可每次我爸吃药时，她都会端来一碗热粥，坐在旁边盯着他喝完，才放心去厨房洗碗。
上个月家庭聚会，表弟举着手机给我们看他买的“进口伟哥”，说“这药贵是贵，但吃了真管用”。我爸没说话，默默从兜里掏出那盒没拆封的惯爱，说“我吃着也挺好”。表弟笑他“老古董”，可只有我知道，那盒药是他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的最便宜的——他总说“药都一样，省下的钱给你妈买件新衣服”。那天晚上，我妈偷偷把那盒药塞进我爸的枕头底下，转身时我听见她小声嘀咕：“死老头子，就知道乱花钱。”可她的手，却轻轻摸了摸那盒药的包装。
有时候我会想，那些标着“20mg”“5mg”的药片，到底治的是身体的病，还是心里的结？我爸总说“纬阁比神度便宜，但药效差不了多少”，可我妈总念叨“老张头那药是儿子买的，咱不买”——原来在感情里，我们从来不是“理性消费者”。我们会为了对方的一句“别乱花钱”放弃更好的药，会为了对方的“我没事”偷偷攒钱，会为了对方的“你放心”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。可最后呢？那些没说出口的“我需要你”，那些藏在药盒里的“我爱你”，终究还是被生活的琐碎磨成了“随便吧”“就这样”。
上周回家，发现我爸的药柜里多了盒神度。我问他“不是嫌贵吗”，他挠挠头说“你妈说，贵点的好”。我转头看厨房，我妈正哼着歌熬粥，头发里多了几根白发，可背影还是那么挺拔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原来在感情里，“药”从来不是主角——主角是那个会偷偷把药盒藏进衣柜的人，是那个会为了对方一句“别乱花钱”跑三家药店的人，是那个会把小票撕碎却把爱藏在粥里的人。可这些，我们总是要等很久很久以后，才会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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