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收拾旧物，翻出盘锦鹤乡小学的练字本，纸页都泛黄了，墨迹却还清晰——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写着“永”字，旁边是阿琳用红笔画的笑脸，说“你这撇捺像被狗啃过”。那时候我们总在课间挤在走廊的水泥台上，蘸着水写“天地玄黄”，写累了就蹲在台阶上啃辣条，她总把最后半根掰给我，说“你瘦，多吃点”。
后来我懂了，所谓“永远”的保质期，可能连小学毕业都撑不过。
初中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，刚开始还每周通电话，她讲新同桌总偷她橡皮，我吐槽数学老师总点我回答问题。结果有次她兴奋地说“我交了个超好的朋友”，语气里带着点炫耀，像小时候攒了新贴纸要给我看。我握着电话愣了两秒，说“那挺好呀”，她“嗯”了一声，突然问“你最近...和谁玩呢？”我支支吾吾说“就班里几个同学”，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“那我先挂了啊，我妈叫我吃饭”。
那通电话后，我们的联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越来越轻。她朋友圈开始出现我不认识的人，今天一起喝奶茶，明天去游乐场，配文总带着“最好的姐妹”“一生一起走”这种词。我点赞的手停在屏幕上，突然想起小学时她蹲在台阶上，把辣条掰成两半，说“咱俩是一辈子的朋友”。
说实话，我偷偷嫉妒过。嫉妒她能这么快找到新朋友，嫉妒她发合照时笑的样子，和我记忆里那个蹲在水泥台上写“永”字的女孩一模一样。有次我鼓起勇气评论“你新朋友挺好看”，她回了个笑脸，没多说。后来我翻她朋友圈，发现那条动态下，她给另一个共同小学同学回了更长的评论，说“还是和你最亲”。
你看，成年人的友情多像练字——刚开始一笔一划都认真，写到后面就潦草了。我们总以为“永远”是写进本子里的承诺，却忘了生活会翻页，人会走散。那些曾经一起蘸水写字的人，可能早就换了新的本子，和新的人写新的故事。
去年阿琳结婚，我翻出那本练字本当礼物。她拆开时愣了一下，摸着泛黄的纸页说“你还留着啊”。我笑着说“是啊，毕竟咱俩的‘永’字写得最丑”。她低头笑，没接话。婚礼上她和新娘挽着手敬酒，我在台下举着杯子，突然想起小学时她蹲在台阶上，把辣条掰成两半，说“咱俩是一辈子的朋友”。
后来我懂了，所谓“一辈子”，可能只是小学课间的十分钟，是辣条的半根，是水泥台上蘸水写的“永”字。那些曾经以为会陪我们走完一生的人，其实早就悄悄退场了，像翻过去的书页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像我们再也写不出的“永”字。
上个月整理微信，发现阿琳的朋友圈已经半年可见，最后一条是和新娘的合照，配文“余生请多指教”。我点了赞，没评论。那天晚上我翻出那本练字本，对着最后一页的“永”字发了会儿呆，然后合上本子，塞进了抽屉最底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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