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在劳动公园相亲角，我举着写"有房无贷"的A4纸站了俩小时，冻得手指头都麻了。旁边穿红棉袄的大姐凑过来看我资料，突然扯着嗓子喊："老李头！这大姐条件不错！"结果那个戴毛线帽的老爷子推着买菜车过来，第一句话就问："你儿子结婚没？以后要跟咱们住吗？"
说实话，那瞬间我特想把手里的保温杯砸他脸上。可转念一想，自己不也偷偷打量过人家有没有老年斑？后来在婚介所交了八千八会员费，红娘给我看第一个匹配对象资料时，我盯着"丧偶"那栏愣了半天——原来我也会在意这种细节啊。
红娘小张第一次约我见面那天，特意穿了件藕粉色西装。她翻着我的资料说："姐，您这条件在咱们机构能排前20%。"我瞅着她桌上摆的"金牌红娘"奖杯，突然想起公园里那些举着儿子照片的大妈。后来她给我推了三个对象，第一个见面就问我退休金多少，第二个全程炫耀他孙子得的奖状，第三个倒是话少，结果吃完火锅说要AA制，掏出现金数了半天的样子让我特想笑。
最讽刺的是第三个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中山装，说话慢条斯理的，我还挺有好感。结果服务员递账单时，他从内兜摸出个塑料袋，里面全是零钱。我抢着买了单，他居然说："现在像你这样的女人不多了。"回家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——他是在夸我还是在算计？
后来我懂了，到了咱们这岁数找对象，就像在旧货市场淘古董。看着都光鲜亮丽的，拿放大镜一瞧，不是这里掉漆就是那里有裂痕。婚介所墙上挂着"成功案例"照片，那些牵着手的老夫妻笑得特假，我总怀疑他们回家会不会为了谁做饭吵架。
小张给我看的合同有二十多页，我戴着老花镜看了三遍才弄明白。原来所谓"精准匹配"就是把年龄、收入、房产这些条件输入电脑，跟超市扫码似的。有次我听见她打电话："张叔，您要求女方必须会包饺子？现在年轻姑娘谁还会这个啊...哦您六十五了？那行，我给您找找。"
上个月见了个退休教师，他带着自己写的诗集来。翻开第一页就是悼念亡妻的，我当场就有点懵。他说老伴走了五年，现在半夜醒来总觉得床边空落落的。我听着心里发酸，可转念一想——要是我哪天走了，他会不会也这么跟下一个女人说？
最让我难受的是有次红娘说漏了嘴："姐，您别挑了，像您这岁数还单着的，多少都有点问题。"那天我回家对着镜子看了半天，突然发现眼角皱纹里还卡着相亲时蹭的口红印。原来在别人眼里，我们这些来婚介所的，都是被市场挑剩下的残次品。
现在我还每周去两次婚介所，不是真想找，是觉得那儿比公园热闹。小张有时会给我倒杯热水，我们聊她那个总考不上公务员的儿子，聊我女儿在国外生的小孩。有次她突然说："姐，其实有时候觉得，咱们这样折腾，不如自己过。"我盯着她眼角的细纹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离婚时，前夫说的那句"你早晚会后悔"。
上周五下暴雨，我在婚介所等到七点。小张把最后个匹配对象资料递给我时，手都在抖——她儿子又考试砸了。我看着纸上那个"有糖尿病但控制良好"的备注，突然想起昨天在菜市场碰见的老邻居。她推着坐轮椅的老伴，边走边骂："说了让你少喝点酒！"可她把伞全倾向老头那边，自己肩膀都湿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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