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几上的结婚照还泛着暖黄的光，照片里交握的手却早已被岁月磨得生疼。他盯着妻子泛红的眼眶，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，她踮着脚把合照塞进相框时，发梢扫过他下巴的痒——那时的他们，连呼吸都带着蜜糖的甜。
“第六次了。”他攥着诊断书的手在抖，纸张边缘被揉出细碎的褶皱，“医生说我的胃病是长期焦虑引起的，可你不知道吧？每次你晚归，我都对着空餐桌把冷掉的菜热了又热。”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，粗糙得连自己都陌生。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，像极了那些他蜷在沙发等她的夜，雨滴声和挂钟的滴答混在一起，把心敲出一个个空洞。
妻子突然笑了，眼泪却顺着嘴角滑进领口：“你总说‘家里需要个女人’，可你什么时候问过我需要什么？”她扯开衬衫领口，锁骨下方的烫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红，“那年你妈住院，你说‘你是媳妇该照顾’，可我在医院守了三个月，你连句‘辛苦’都没说。后来每次你喝醉，我都躲在阳台给那个人发消息——不是因为爱，是只有他的消息能让我觉得，我还活着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茶几上的水杯晃了晃，水溅在照片上，晕开了两人的笑脸。“所以你觉得这是报复？”他的喉咙发紧，“每次你出轨，我都骗自己说‘她只是太寂寞’，可这次……”他从抽屉里掏出个小铁盒，里面是六张皱巴巴的酒店收据，“我找了私家侦探，不是为了抓你，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恨我。”
妻子愣住了，指尖抚过收据上的日期——那些她以为天衣无缝的夜晚，原来早被他用沉默刻成了伤疤。她突然想起上周他胃痛发作时，蜷在床上额头冒汗，却还强撑着说“你去聚会吧，我没事”。那时的她，正对着手机里另一个人的消息笑，连杯热水都没给他倒。
“我不是恨你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，“是恨那个总说‘为了家’的自己。”她伸手想碰他的脸，却被他偏头躲开。他的睫毛上凝着水珠，不知是雨还是泪，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？昨天我去取体检报告，医生说我胃里有个肿瘤，可能是恶性的。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怕死，是怕死了没人给你热饭了。”
妻子突然捂住嘴，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她想起结婚那年，他蹲在出租屋的厨房修漏水的水管，身上沾着灰却笑得像个孩子：“以后咱们的家，我负责修，你负责笑。”那时的她以为，婚姻就是两个人互相兜底，可后来才发现，兜底的只有她一个人——他忙着工作，忙着应酬，忙着当“好丈夫”“好儿子”，却忘了当她的爱人。
“离婚吧。”他终于说出那句话，声音却比想象中平静，“肿瘤手术要签字，我不想死的时候，法律上的家属还是你。”妻子猛地抬头，看见他眼里的光已经灭了，像一盏被风吹熄的灯。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他，脸埋在他肩头，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：“别离……我改，这次我真的改。”
他没动，任由她抱着。窗外的雨停了，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两道交叠的影子。他想起昨天收拾衣柜时，翻出她二十岁时的连衣裙，裙摆上还留着他当年用口红画的歪扭爱心。那时的他们，连吵架都会红着眼眶说“我错了我改”，可现在，连“改”都成了奢侈。
“太晚了。”他轻轻推开她，手指擦过她眼角的泪，“有些裂痕，不是道歉能修好的。”他转身走向卧室，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妻子坐在地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，突然想起结婚誓词里那句“无论疾病还是健康”——原来最痛的，不是疾病，是健康时的冷漠，把爱磨成了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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