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我妈又拽我去洪山公园相亲角，说有个海归硕士条件特好。我蹲在无影塔下看那些挂在伞上的A4纸，风一吹全哗啦啦响，像谁在撕日历——后来才知道，撕的是我们这些人的脸面。
有个穿貂皮的大妈拽着我胳膊问："姑娘你属啥的？"我说属兔，她立马翻手机："哎呀我们儿子属龙，龙兔相冲啊！"转头就冲隔壁伞下喊："老张！你家孙子属蛇的，这姑娘行！"我站在原地，看她把我简历递给三个不同方向的大妈，突然想起大学时追我的男生，也是这么把我照片传遍整个男生宿舍楼。
我妈举着伞跟人讨价还价："我们姑娘是公务员，你们儿子在私企不稳定吧？"对方阿姨冷笑："私企怎么了？年薪五十万呢！"我妈立刻改口："稳定也好稳定也好，主要是看孩子合不合眼缘。"我盯着她后颈的碎发，那里有根白头发特别扎眼——上周她还跟我说"别挑了，再挑好男人都被挑走了"，今天就把我当猪肉论斤两。
转角遇到个穿运动服的男生，他爸举着简历说："我儿子在银行上班，有房有车。"我多问了一句："您儿子今天没来？"老头愣了下："他嫌丢人。"后来我蹲在花坛边吃烤肠，看见那男生躲在树后面玩手机，他妈举着伞追过去喊："别躲了！那姑娘走了！"他拔腿就跑，运动鞋在石板路上嗒嗒响，像极了小时候我躲相亲时的高跟鞋声。
有个戴金链子的叔叔把我拦住："姑娘你多高？"我说162，他立刻摇头："我们儿子要找165以上的。"转身时听见他嘀咕："这么矮还挑三拣四。"我摸着包里给爸爸买的降压药，突然想起他上周说"爸爸不逼你了"，今天却五点就起床给我熨衬衫。相亲角门口有对老夫妻在吵架，阿姨哭着说："你当年追我的时候，怎么不说我矮？"
中午太阳毒辣辣地晒，我妈掏出手帕擦汗："刚才那个博士怎么样？"我摇头，她立刻急了："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？你王阿姨女儿都怀二胎了！"我盯着她手帕上的牡丹花，突然想起大二那年，我躲在宿舍楼顶给前男友打电话，楼下宿管阿姨举着喇叭喊："302的！你妈来了！"那天我妈也是举着这样的手帕，擦着汗说："妈妈不逼你了，你开心就好。"
下午刮起风，那些A4纸被吹得满地跑。有个男生追着捡自己的简历，被高跟鞋踩了好几脚。我蹲下帮他捡，看见纸上写着"希望女方会做家务，孝顺父母"。他红着脸解释："我妈写的，其实我不在意这些。"我笑笑没说话，想起前男友也说过类似的话，结果同居后天天抱怨我"怎么连饺子都不会包"。相亲角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："各位家长注意！不要把简历扔地上！"但没人听，大家都忙着把新的A4纸挂上伞骨。
快走时遇见个穿旗袍的阿姨，她拉着我的手说："姑娘，阿姨当年也在这相过亲。"她掀起旗袍下摆，露出里面的护膝："站久了膝盖疼。"她说自己女儿在美国，每年回来都催她找老伴，"可我都六十了，找什么伴？不就是找个免费保姆吗？"她突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："你说我们这代人，怎么活得这么明白又这么糊涂？"
回程的公交车上，我妈靠着窗睡着了，手还攥着我的简历。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金色，我想起小时候她给我扎辫子，总说"我们囡囡最漂亮了"。现在她逢人就说"我女儿是公务员"，却再没说过"我女儿最漂亮"。车过长江大桥时，我摸到包里那张被揉皱的A4纸——是早上那个博士的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我口袋的，背面写着"其实我今天是第一次来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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