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妈举着手机跟我说“洪山公园相亲角又有人摆摊了”，屏幕里那些红纸黑字的简历晃得我眼睛疼，她补了句“你王阿姨家闺女上个月刚在这找到对象”，我盯着她鬓角新冒的白发，突然想起三年前她拍着桌子吼“再挑就成老姑娘了”时，连睫毛膏都哭花了。
说实话我原本没打算去。可那天加班到十点，地铁口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，我鬼使神差地拐去了洪山公园。路灯把树影扯得老长，远远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围在凉亭边，走近了才发现全是举着简历的中老年人——有个穿藏青色外套的阿姨正踮着脚往绳子上夹纸，风掀起她后颈的碎发，露出块指甲盖大的老年斑。
“姑娘来看看？我儿子在光谷做程序员的，年薪这个数。”穿红毛衣的大爷突然凑过来，手指比了个“2”，我下意识往后退，他却不依不饶地跟着，“本地人有房，父母都是退休教师，你属什么？我儿子忌讳属羊的……”我慌忙摆手说“再看看”，转身撞进个穿驼色大衣的阿姨怀里，她手里的简历撒了一地，我赶紧蹲下帮忙捡，瞥见纸上写着“985硕士，国企中层，希望女方父母有退休金”。
后来我懂了，这里的“条件”都是明码标价的。穿格子衬衫的叔叔举着女儿的照片跟人讨价还价：“她钢琴十级，英语专八，但身高只有158，你们家儿子能接受吗？”对面戴金链子的阿姨皱着眉：“身高倒其次，主要是她妈没退休金，以后谁帮着带孩子？”风卷着落叶从他们中间穿过，带起几片简历的边角，像极了超市里打折促销的传单。
有个穿校服的男孩突然挤进人群，拽着个穿旗袍的阿姨往外走：“妈你干嘛呢？老师说今天开家长会！”阿姨甩开他的手：“你懂什么？隔壁李阿姨说她侄女在这找到对象，现在都怀孕了！”男孩涨红了脸：“那你问过我想不想结婚吗？”阿姨愣了两秒，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背上：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你都会打酱油了！”男孩转身跑开时，我看见他校服后摆沾了片银杏叶，黄得刺眼。
我蹲在花坛边刷手机，我妈的微信弹出来：“到没？别光看，主动跟叔叔阿姨聊聊。”正要回复，余光瞥见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在翻简历，他指尖停在张写着“92年，教师，独生女”的纸上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突然有穿红马甲的志愿者过来：“先生，这里不能拍照，要登记信息才能联系。”他讪笑着收起手机：“我就帮我侄子看看。”志愿者指着旁边的桌子：“那去那边登记，身份证和房产证要复印。”男人犹豫了两秒，转身走了，风掀起他风衣下摆，露出里面起球的毛衣。
快十点时人群渐渐散了，穿红毛衣的大爷还在跟人掰扯：“我儿子真的年薪20万，就是最近加班多，照片是去年拍的……”戴金链子的阿姨边收拾东西边嘟囔：“身高不够，学历来凑也行，但父母没退休金绝对不行。”我起身要走，发现花坛边落了张简历，捡起来一看——“88年，IT男，有房有贷，希望女方能共同还贷”。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：“其实我更想找能聊得来的，但爸妈说条件匹配才能过日子。”
回家路上我给我妈发消息：“以后别催我了。”她秒回：“不催你催谁？你看看隔壁小美，孩子都会打酱油了。”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，突然想起相亲角那个穿校服的男孩——他跑开时，银杏叶从他校服上飘下来，落在一个写着“95后，海归，要求女方父母有医保”的简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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