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妈举着遮阳伞冲进洪山公园相亲角时,我正盯着树梢上两只打架的麻雀发呆。她把矿泉水瓶往我怀里一塞,说“去,把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资料要过来”,我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突然想起上周她骂我“穿成这样怎么找对象”的尖嗓子。
相亲角的树荫下挤满举着A4纸的老人,像极了小时候赶集时蹲在菜摊前挑白菜的奶奶们。有个穿真丝衬衫的阿姨拽住我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姑娘你属什么的?我儿子属龙,龙兔相冲可不行啊。”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“生肖配对表”,油墨味混着汗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转了三圈才明白,这里的“爱情”是明码标价的。穿阿迪达斯运动鞋的男生资料前围着三个阿姨,其中一个举着老花镜念:“有房无贷,父母退休金各八千……”而隔壁穿回力鞋的男生纸片上,“农村户口”四个字被红笔圈得格外大,像道永远跨不过的沟。
“月薪八千那个在哪?”我妈突然拽我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我看见个穿优衣库基础款T恤的男生被围得水泄不通。他父母正手忙脚乱地分发复印件,纸页上“年薪十万”被加粗放大了三倍。有个戴金链子的叔叔直接掏出计算器:“我女儿在银行,年薪二十万,你们家得再买辆车。”

说实话,我忽然想起去年相亲时遇到的那个男生。他在国企上班,月薪刚好八千,第一次见面就带我去了人均两百的日料店。后来他发消息说“其实那天是刷的信用卡”,我回“没关系”,结果他再也没约过我。现在想来,他大概早就知道,在这个用年薪丈量真心的城市里,八千块连张入场券都买不起。
我妈还在和那个戴金链子的叔叔讨价还价:“我们家姑娘是教师,寒暑假能帮忙带孩子……”我盯着男生父母发白的鬓角,他们正点头哈腰地递烟,烟盒上“黄鹤楼”三个字被捏得皱巴巴的。突然想起我爸抽烟时总说“这烟太贵,抽着心疼”,可今天他塞给我妈两千块钱让她“好好挑”。
后来我躲到公园长椅上刷手机,看见闺蜜发来的消息:“我妈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,说对方家里有三套房。”我回了个苦笑的表情,她秒回:“至少你不用像我妈那样,把‘独生女’三个字打印成宋体小二号。”我们同时发了个“哈哈哈”的表情包,可我知道,她眼角那颗泪痣最近总泛着红——上周她刚和交往五年的男友分手,因为对方买不起她妈要求的“学区房”。

日头西斜时,相亲角的人群开始散去。那个月薪八千的男生被几个阿姨拽着去了隔壁茶馆,他父母拎着空荡荡的帆布包,跟在后面小跑。穿真丝衬衫的阿姨临走前还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,上面写着她儿子的微信号,末尾加了句“他属龙,真的不考虑下?”。
我妈把收集来的资料塞进塑料袋,突然说:“其实月薪八千也挺好,至少比那些啃老的强。”我愣了下,想起上周她骂我“挑三拣四”时,眼里闪过的那丝慌乱。原来她早就知道,在这个把婚姻当买卖的地方,我们都在硬着头皮演一场荒诞剧——她演苛刻的丈母娘,我演温顺的商品,而那个月薪八千的男生,不过是这场戏里最合格的配角。
走出公园时,晚风掀起我妈的碎花裙摆。她突然说:“要不咱们去吃碗热干面?”我点头,看见她偷偷把相亲角的资料扔进了垃圾桶。路灯亮起来的瞬间,我忽然想起那个穿优衣库的男生——他此刻是在加班,还是在某个相亲角被一群老人评头论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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