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人民公园相亲角，我撞见个穿灰呢外套的阿姨，举着张A4纸在人群里转悠。纸上的字是手写的，‘退休教师，有房无贷，寻身体健康的老伴儿’，最底下还补了句‘会做饭优先’。她被几个老头围着问退休金多少，房产证能不能加名字，她倒也不恼，笑眯眯地答，‘都这岁数了，有啥不能摊开说的？’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妈前年住院时，我爸在病房外跟护士打听‘自费药能不能走医保’的样子——原来人老了，连找伴儿都像在算一笔明明白白的账。
说实话，年轻时我特瞧不上相亲角的‘明码标价’。二十岁那年陪闺蜜去，见个穿西装的男人上来就问‘你月收入多少？父母有退休金吗？’，我当场翻了个白眼，拉着闺蜜就走，边走边骂‘这哪是找对象，分明是挑商品’。可那天在老年相亲角，我听见个穿藏青夹克的老头跟人说‘我儿子在国外，平时就我一个人，就想找个能说说话的’，旁边穿红毛衣的阿姨接话‘我闺女嫁得远，一个月才来看我一次，咱俩要是成了，我天天给你包饺子’。他们聊得那么自然，像在菜市场挑白菜似的，把‘孤独’‘陪伴’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，都换成了‘包饺子’‘说说话’这种能摸得着的具体事儿。后来我懂了，年轻时觉得‘谈钱伤感情’，是因为我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；可老了才知道，时间是最金贵的东西，谁都没精力再去陪一个人慢慢‘培养感情’了。
最扎心的是个穿黑风衣的老太太。她举的牌子上写着‘丧偶，独居，寻有共同爱好的老伴儿’，我凑过去看，发现她旁边围了三个老头，一个问‘你平时跳广场舞吗？’，一个问‘你爱打麻将吗？’，最后一个直接说‘我每周三去老年大学学书法，你要不要一起？’。老太太笑了笑，说‘我年轻时是语文老师，现在爱写点小诗，书法倒是学过点皮毛’。三个老头里，两个听了这话就走了，只有那个提书法的留了下来，俩人站在太阳底下聊了半天《兰亭序》。我站在旁边看，突然想起前年我爸住院时，隔壁床的老爷爷总念叨‘要是有个人能陪我下盘棋就好了’，结果他儿子给他买了副象棋，他摆了三天都没人陪他玩——原来人老了，连找个能说上话的人都这么难，更别说找个能懂你‘小诗’‘书法’这种‘没用’爱好的人了。后来我走了，回头看时，老太太和那个老头还站在原地聊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两棵老树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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