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在咖啡馆，我撞见那个说“宁缺毋滥”的姑娘，正低头在相亲资料上勾勾画画——她手腕上还戴着前男友送的银镯子，镯子接口处裂了道缝，用红绳缠着。
我端着咖啡坐过去，她抬头时眼睛红得像兔子：“这是第五场了。”她把资料推给我看，A4纸上密密麻麻记着男嘉宾的身高、学历、年薪，最底下用铅笔写着“有房无贷”四个字，被反复描了三四遍，纸都透亮了。
她说第一场相亲会时，她还穿着白裙子化淡妆，见着戴眼镜的男生就紧张得捏裙角。红娘凑过来小声说“这个在国企上班，父母退休金高”，她立刻把头扭到一边，心想“我要的是心动，不是条件”。结果散场时，她看着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给另一个姑娘递纸巾，人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她突然就慌了——原来心动真的会看条件，比如他得先愿意看你。
第二场是户外烧烤局，她特意穿了牛仔裤运动鞋，想着“自然点好”。结果烤炉前站着的全是男生，她举着串儿站在角落，看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熟练地翻肉，油星溅到他手背上，他呲着牙吹气，旁边女生立刻递上湿纸巾。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串儿，肉烤得焦黑，竹签头还扎破了手指。
“后来我懂了，”她用吸管搅着已经凉透的咖啡，“所谓‘自然’，是得有人愿意接你的‘不自然’。”
第三场是读书会，她抱着本《挪威的森林》去的，心想“总该有共同话题吧”。结果自我介绍环节，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说“我平时爱看《三体》”，戴眼镜的女生说“我最近在研究《人类简史》”，她攥着书页的手心全是汗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了句“我也喜欢村上春树”。散场时，格子衬衫男生和戴眼镜女生并肩走了，她听见男生说“你刚才说的那个‘认知革命’挺有意思”，女生笑说“下次可以一起看《黑客帝国》”。
她回家把《挪威的森林》收进书架最底层，书页里还夹着前男友送的枫叶书签，叶脉已经泛黄。
第四场是桌游局，她特意选了款类游戏，想着“互动多容易拉近距离”。结果玩到一半，穿卫衣的男生突然指着她说“你刚才那步错了”，她愣了下，小声说“我是想试试另一种玩法”。男生“啧”了一声，转头对另一个女生说“你来，她不太会。”她看着那个女生熟练地挪动棋子，男生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，突然就想起大二时，她第一次玩狼人杀，因为说错话被全班嘲笑，前男友当时坐在她旁边，轻轻碰了碰她手背说“别怕，我信你”。
“现在想想，”她把相亲资料折成四层，指甲在折痕处掐出白印，“那时候的‘信’，其实也是条件——他得先喜欢你，才会信你。”
第五场是今天这场，她戴着前男友送的银镯子来的，镯子裂了缝，用红绳缠着。红娘把她的资料递给对面男生时，男生扫了眼“有房无贷”，抬头笑了笑：“我其实更在意性格合不合。”她愣了下，突然想起上周整理旧物时，翻到前男友的日记本，里面夹着张她的照片，背面写着“她总说‘随便’，但我知道她心里有杆秤”。
男生还在说话：“我前女友总说我‘不够浪漫’，其实我只是觉得，送花不如陪她吃顿她爱吃的饭。”她盯着男生手腕上的表，表盘有点旧，表带是深蓝色，和她前男友那块很像。前男友以前总说“表是男人的脸”，可后来他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，把表卖了，换了条银镯子——就是她手上这条，裂了缝，用红绳缠着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平时爱吃什么？”
男生愣了下，随即笑了：“火锅，尤其是辣锅，越辣越过瘾。”
她突然想起大二那年，她和前男友第一次约会，吃的是学校后门的麻辣烫。她被辣得直喝水，他一边笑她“没出息”，一边把碗里的肉都夹给她。后来她才知道，他其实不爱吃辣，只是因为她爱吃。
咖啡馆的空调有点冷，她搓了搓胳膊，银镯子上的红绳蹭过皮肤，有点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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