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五我妈又给我发消息，说隔壁王姨在九江某相亲角看见个条件特好的男孩，让我周末必须去碰碰。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发愣——上回在浔阳楼相亲，那男生全程低头刷股票，临走时居然问我“你爸是不是在交通局当领导？”这事儿过去三个月了，现在想起来还是膈应得慌。
说实话，我二十八岁这年突然成了全家重点扶贫对象。二姑在家族群里发“九江优质单身男青年资源群”二维码，三姨把广场舞队友的儿子微信推给我，连我爸这种平时只关心油价的老古董，都开始研究婚恋网站的VIP套餐。上周他们集体撺掇我去参加某电台组织的鄱湖湾相亲派对，说“五百个单身青年总有一个适合你”，我拗不过，穿着我妈新买的红裙子去了。
现场确实热闹。签到处排着长队，气球拱门下站着穿白衬衫的男生，空气里飘着烤肠和爆米花的甜腻味。第一个游戏是丛林探险，我和戴眼镜的3号男嘉宾被分在一组。他全程举着自拍杆录像，过独木桥时突然说：“你等下能不能帮我拍张显得腿长的照片？”后来两人三足比赛，他因为系鞋带慢半拍，我们组直接垫底。散场时他加了我的微信，晚上给我发消息：“今天你穿红裙子挺显胖的。”
后来我懂了，这种集体相亲就像超市试吃活动。你以为在挑选商品，其实别人也在打量你的保质期。有个穿阿玛尼的男生，游戏环节总往主持人身边凑，后来听说他是某婚介所的托儿；穿汉服的小姑娘，全程举着“寻找灵魂伴侣”的牌子，结果被拍到和三个男生同时加微信；最讽刺的是那个说自己“不物质”的公务员，散场时偷偷问工作人员“今天来的有没有拆迁户”。
我妈总说“多认识人总没错”，可认识再多人有什么用呢？去年在庐山脚下参加户外相亲，我和个做设计的男生聊得投机，结果他中途接了个电话，转身就钻进旁边的宝马车里绝尘而去。上个月在咖啡馆相的中学老师，约会三次后说“我妈觉得你属相不合”。前天在书店遇见的文艺青年，聊完加缪和黑胶唱片，临走时问我“你平时自己做饭吗？我比较看重生活成本”。
说实话，我早就不相信什么“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”了。上大学时在社团认识的学长，我们躲在图书馆角落分享耳机听周杰伦，那时候以为能这样过一辈子。结果毕业那年他为了留在省会，娶了局长的女儿。去年同学会遇见，他摸着啤酒肚说“还是你当年有眼光，没跟着我受苦”。我笑着碰杯，心里想的是他婚礼上我哭湿的三张纸巾。
现在我最怕的就是亲戚朋友突然的关心。上周三姨视频通话，举着手机绕着我家客厅转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阳台上晾着的男士衬衫上——那是我哥落下的。她当场就哭了，说我“年纪大了开始自欺欺人”。昨天我妈更绝，把小区里捡废品的老太太都发动起来了，说“万一哪个老太太的孙子是海归呢”。
有时候半夜醒来，看着窗外九江的灯火，会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在甘棠湖边，前男友用外套裹着我说“以后要给你买带露台的房子”。现在那片湖还是那样美，可说这话的人，孩子都会打酱油了。
前天从鄱湖湾相亲派对回来，我把红裙子收进了衣柜最底层。手机里躺着三十多个未读消息，都是各种相亲群的群发通知。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，我突然想起那个在两人三足比赛中摔跤的下午——3号男嘉宾的鞋带散开时，我其实看到了他袜子上破的小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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