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日我妈又拽着我往于山跑，说张阿姨家女儿刚在相亲角相中个公务员，让我必须去碰碰运气。我蹲在鳌顶峰的石头上数蚂蚁，数到第三百二十七只的时候，听见旁边穿红马甲的阿姨举着喇叭喊："93年海归女硕士，父母事业单位，要求男方有独立婚房，年薪不低于三十万——"
这种喊话我听了三年。第一次陪我妈来的时候，我躲在九仙观的香炉后面，看那些举着简历的叔叔阿姨像菜市场挑白菜似的，把"本地户口"和"三套房"的牌子举得老高。我妈拽着我挤进人群，有个穿貂皮大衣的阿姨捏着我胳膊说："姑娘太瘦了，以后生孩子要吃苦的。"
后来我懂了，相亲角的空气里飘着的不是缘分，是Excel表格。上周遇见个穿始祖鸟冲锋衣的男人，他妈妈举的牌子上写着"985本硕，年薪50万，三环内140平婚房"。我多看了两眼，他妈立刻把我拽到旁边："我们不找外地姑娘，你户口本带了吗？"
说实话，我挺羡慕那些举着"有房有车"牌子的家长。他们活得明白，知道爱情在现实面前连盘凉菜都算不上。上个月在戚公祠门口遇见个穿旗袍的阿姨，她女儿的简历上写着"英国硕士，钢琴十级，会做法式甜点"，要求男方"身高180以上，年收入百万，父母退休金过万"。我问阿姨："您女儿这么优秀，怎么还来相亲？"她笑了："正因为优秀，才要挑更好的啊。"
那天我蹲在平远台的台阶上啃烤肠，看见穿红马甲的阿姨把两摞简历放在石桌上。左边那摞标着"优质男"，右边是"普通女"。有个穿校服的男孩凑过来问："阿姨，我能看看吗？"阿姨挥挥手："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，等你长大了，阿姨给你介绍好的。"
后来我常想，我们是不是从出生就开始被明码标价了？幼儿园比谁先会背唐诗，小学比谁奥数拿奖，中学比谁考进重点，工作了比谁工资高，到了相亲角，比谁家房子大、车子好。我妈总说："现在不挑，以后要吃苦的。"可她没说清楚，这种挑挑拣拣的日子，到底算不算幸福。
上个月在九仙观遇见个穿汉服的姑娘，她举的牌子上写着"95年，汉服设计师，月入八千，要求男方尊重传统文化"。有个戴金链子的叔叔凑过来："姑娘，我儿子在国企上班，月薪两万，你考虑考虑？"姑娘摇摇头："叔叔，我想找能和我一起穿汉服逛庙会的。"叔叔撇撇嘴："穿那玩意儿能当饭吃？"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，梦见自己变成于山上的一块石头。穿红马甲的阿姨们举着喇叭从我身边经过，简历像雪花似的飘下来，有的写着"有房有车"，有的写着"会做饭爱干净"，就是没有一张写着"我爱你"。
上周陪我妈去的时候，遇见个穿中山装的老爷爷。他举的牌子上写着"70岁，退休教师，月入六千，有独立住房，寻能互相陪伴的老伴"。我妈小声说："这把年纪了还来相亲，图什么呀？"我望着老爷爷佝偻的背影，突然想起上周在戚公祠门口看见的那对老人——他们互相搀扶着，慢慢往山下走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昨天整理旧物，翻出大学时收到的情书。泛黄的信纸上写着："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房子车子，只想和你一起看福州的日出日落。"现在想想，那时的我们多傻啊，以为爱情能打败一切。可现实是，我们最终都活成了相亲角里那些举着简历的人，把真心藏在最底下，把条件摆在最前面。
今天路过于山，看见穿红马甲的阿姨们又在忙活。新的简历被挂在树上，像一面面招魂幡。有个穿校服的女孩踮着脚看，阿姨挥挥手："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，等你长大了..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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