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在会展中心被妈妈硬拽去相亲会，我举着印着“92年本地独生女”的号码牌，站在机器人抓鸡蛋的展台旁边，看着对面穿白衬衫的男生手忙脚乱教机器狗翻跟头，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，前任蹲在出租屋门口修漏水的马桶，螺丝刀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？”白衬衫男生终于驯服了机器狗，转身时刘海被汗粘在额头上。我盯着他胸前晃动的工牌，上面印着“某银行客户经理”，突然想起上周同事说她们老公年终奖发了八万，而我的工资条永远停在五千八。
“拍拍照，偶尔写点东西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相机，镜头盖还粘着早上挤公交时蹭的油渍。他眼睛亮起来：“我也喜欢摄影！上周刚去了曾厝垵拍日出……”我们站在科技展台中间，周围是此起彼伏的“哇塞”“好可爱”，可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往我耳朵里灌水泥。
后来他带我去喝手冲咖啡，杯底压着张名片，烫金的“VIP理财顾问”在暖光下泛着光。他说自己买了套小两居在集美，月供八千，又说妈妈总催他找本地姑娘。我咬着吸管看窗外，斜对面展台有对情侣在试戴VR眼镜，女生被虚拟烟花吓得往男生怀里钻，男生笑着搂住她的肩膀，那件灰色连帽卫衣，和我前年给前任买的那件一模一样。
“你平时会做饭吗？”他突然问。我摇头，想起上周妈妈边择菜边念叨：“不会做饭怎么行？以后结婚了谁照顾你？”当时我摔了筷子：“现在都点外卖！”现在看着他期待的眼神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——原来相亲不是找爱人，是找能一起还房贷、伺候双方父母、过年轮流回谁家的合伙人。
分开时他说“保持联系”，我笑着说好。回家路上收到妈妈短信：“那个男生怎么样？我托人问了，他爸爸是某局领导……”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最后回了个“还行”。其实分开那刻我就知道，这场相亲从他问“你父母做什么的”开始，就已经死了。
晚上躺在床上刷朋友圈，看到他半小时前发了张和机器狗的合照，配文“今天遇到很有趣的女生”。我点进他头像，相册里全是和不同女生的合影，每张都笑得标准又疏离。突然想起大学时追我的男生，会在宿舍楼下等我两小时，会在我生理期煮红糖姜茶，会为了给我买演唱会门票吃一个月泡面——那时候的爱情多简单啊，喜欢就是喜欢，哪需要算计户口本上有几套房。
第二天早上，手机安静得像块砖。我翻出昨天的名片，对着那个号码发了会儿呆，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。其实分开时他说“保持联系”的瞬间，我就看清了他眼里的犹豫——就像三年前前任提分手时，盯着地上碎了的马克杯说“要不我们冷静段时间”，可我知道，那杯热水泼出来的那一刻，我们的感情就已经凉透了。
中午妈妈打电话来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：“你王阿姨说那个男生对你印象不错，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见面……”我握着手机走到阳台，看着楼下拎着菜篮子的阿姨们叽叽喳喳，突然觉得特别累。原来长大就是学会把真心裹上十层保鲜膜，再套上“合适”“稳定”“门当户对”的外壳，最后在相亲市场上明码标价。
下午整理相机时，翻到昨天偷拍的那张照片：白衬衫男生低头教机器狗握手，阳光从展台顶棚漏下来，在他侧脸投下一片阴影。我盯着看了很久，突然想起昨天分开时，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半截车钥匙——不是BBA，是辆二十万左右的国产车。
后来我懂了，相亲会上的热闹都是假的。那些聊得热火朝天的男女，回家后连个微信验证都不会等来。就像三年前那个暴雨夜，前任修好马桶后说“我去楼下买包烟”，结果再也没回来——有些告别不需要说出口，沉默就是最响亮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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