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在老城繁花酒吧，我攥着那张印着“92年国企会计”的相亲卡，看着对面男生把玛莎拉蒂钥匙往桌上一拍，突然想起三年前跟前男友在出租屋吃泡面时，他说“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钻戒”的样子。
那场相亲会人挤得像春运火车站。主持人举着话筒喊“现在开始自由交流”，二十多个穿得像橱窗模特的姑娘同时起身，空气里飘着浓烈的香水味。我端着橙汁往角落躲，结果被个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拦住：“听说你是小学老师？我表姐家孩子正找家教。”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往我胸牌上瞟，那里写着我的年龄和月收入。
说实话，我早该想到会是这样。报名时红娘特意叮嘱“穿得显贵点”，说现在男生都现实。可当那个开保时捷的海归男直接问我“你父母有退休金吗”，我还是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说话时翘着二郎腿，腕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，仿佛在展示某种无形的价签。
后来我躲进洗手间，听见两个姑娘在补妆镜前聊天。“我刚才那个，在洛阳有三套房，就是离过婚。”“离过婚怕什么，总比跟穷光蛋耗着强。”她们的笑声像玻璃碎片扎进耳朵，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宿舍夜谈，我们曾发誓要找“灵魂伴侣”，说“没有爱情的婚姻是坟墓”。
结果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。去年相过的那个公务员，见面三次就问“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”；前年朋友介绍的富二代，带我去吃日料却要求AA制；就连那个说“不在乎物质”的文艺青年，得知我老家是农村的后，约会次数明显少了。
在相亲会转角处，我撞见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在打电话。他背对着我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妈，这个真的不行，她连《百年孤独》都没读过...”我盯着他后颈上那颗小痣，突然想起大二那年，前男友在图书馆陪我啃《追忆似水年华》，我们为了马尔克斯和普鲁斯特谁更伟大争得面红耳赤。那时候我们穷得只能共享一碗烩面，却觉得彼此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人。
“你好，能加个微信吗？”清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穿阿玛尼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面前，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。我瞥见他朋友圈最新动态是“刚提的迈巴赫”，配图是方向盘上的车标。突然觉得很累，这种累不是加班到凌晨的疲惫，而是被明码标价、反复权衡后的荒诞感。
后来我提前离开了。走出酒吧时，晚风卷着槐花香扑面而来。路过天桥时，看见个卖唱的大学生抱着吉他，面前摆着二维码和“求路费回家”的纸牌。几个姑娘举着手机拍照，却没人往琴盒里放钱。这场景让我想起相亲会上那些精心修饰的简历，想起海归男腕表折射的冷光，想起红娘说“条件越好的男生越挑剔”时的理所当然。
回到家，我妈正在看相亲节目。电视里女嘉宾趾高气扬地说“我月入两万，必须找月入五万以上的”，我妈跟着点头：“现在小姑娘都现实。”我盯着她鬓角的白发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她抱着我说“我的女儿要找真心对她好的人”。原来不止爱情会变质，连父母的期待都会被现实腌入味。
凌晨三点，我翻出压在箱底的日记本。2015年3月17日那页写着：“今天在图书馆遇见个男生，他借我的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里夹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‘你的眼睛像加勒比海’。我们约好周末去老城十字街吃牛肉汤，他说要带我去看牡丹。”字迹被泪水晕开的地方，依稀能看见当年心跳的痕迹。
而此刻，手机屏幕亮着未读的相亲群消息：“本周六晚八点，新区万达广场，优质单身青年专场，要求：90后，本科以上，洛阳有房...”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突然笑出声来。这笑声惊醒了窗外的月亮，它冷冷地照着这座把爱情明码标价的城市，也照着二十年前那个相信“有情饮水饱”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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