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举着手机凑到我跟前时，我正啃着半根黄瓜看剧，屏幕里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说"我这人实在，就想找个能过日子的"，我妈突然戳了戳我胳膊："这像不像你王姨介绍的张叔？"
我差点被黄瓜噎着。
说实话，自从我爸前年走了，我妈的相亲日程比我们公司KPI还紧。上周刚和广场舞认识的李叔吃了顿火锅，这周又要和老年大学书法班的王叔去看画展。她总说"就当多个朋友"，可每次回来都要翻出我爸的照片擦半天——那照片边角都磨得发白了，她还坚持摆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天我陪她去见那个张叔。公园长椅上，张叔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，倒出两杯枸杞茶："我闺女说现在流行这个。"我妈抿了口，笑着说"挺甜"，转头却冲我挤眼睛——她最讨厌枸杞那股子怪味。
后来我懂了，所谓"合适"都是演出来的。就像电视剧里那些相亲场景，男方永远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，女方永远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，连聊到"你有什么爱好"时都要互相谦让："您先说""不，您先请"。可现实里呢？我妈会因为张叔把"茴香"说成"回香"笑出眼泪，张叔会因为我妈把茶水洒在裤子上手忙脚乱地找纸巾。
记得有次看《老爸相亲记》，女主妈妈同时和三个老头约会，今天和A跳广场舞，明天和B下象棋，后天陪C去医院。弹幕都在骂"这老太太太花心"，可我妈突然抹着眼睛说："你们年轻人不懂，人老了就像快没电的手机，得赶紧找个充电宝。"
结果上个月，我妈和那个总带她吃火锅的李叔黄了。原因是李叔非要让她把头发染黑，说"白头发显老"。我妈回家对着镜子看了半天，最后把染发剂扔进了垃圾桶："我老头在时，总说我白头发好看。"
现在她手机里存着好几个相亲对象的照片，有戴金链子的暴发户，有穿着中山装的老学究，还有总把"我闺女在美国"挂在嘴边的海归。她偶尔会翻出来给我看："这个说话有意思""那个会修电饭锅""这个...算了，他总说前妻坏话"。
上周陪她看《老爸相亲记》大结局，男女主终于牵手成功，背景音乐放着《最浪漫的事》。我妈突然说："其实相亲就像拆盲盒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口味。"我转头看她，她正盯着屏幕上拥抱的两人，眼角的皱纹里蓄着点水光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她每次相亲前都要精心搭配衣服，不是为了给对方看，是怕我爸在天上看见她邋遢的样子会嫌弃；她总把相亲地点选在公园或广场，是因为那里离我爸的墓地最近；她手机里存着所有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，却从来没主动发过一条消息——除了那次李叔住院，她发了句"记得按时吃药"。
现在我妈的相亲日程表上，还排着三个约会。她依然会提前三天开始纠结穿什么，依然会在见面后和我吐槽对方的小毛病，依然会在深夜偷偷翻出我爸的照片。有时候我半夜醒来，会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是某个相亲对象的微信对话框，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天前的"晚安"。
电视里又在放相亲节目，主持人举着话筒喊"请男嘉宾做出选择"，我妈突然说："其实找谁都一样，最后还不是要自己过。"我愣了下，转头看她，她正盯着屏幕上牵手成功的男女，嘴角挂着点笑，眼睛却红得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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