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三月我蹲在武汉华夏生活馆二楼的消防通道里，手里攥着那张印着“离异专场”的号码牌，听着隔壁宴会厅里此起彼伏的“自我介绍”，突然想起前夫离婚时说的那句“你连袜子都不会收，哪个男人受得了”。
那场相亲会报名时填的是“35-40岁离异带孩”，结果到现场一看，好家伙，四十多个女人挤在签到处，穿红裙子的、戴珍珠项链的、举着“诚觅良缘”纸牌的，活像菜市场里抢特价鸡蛋的大妈。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突然有点后悔没把女儿那件粉色外套塞包里——至少能显得年轻点。
“姐妹，你也是离异带娃？”穿红裙子的女人凑过来，香水味熏得我往后退半步。她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：“我儿子八岁，你女儿几岁？要不咱们先凑个对？”我盯着她屏幕上那个撅着嘴的小男孩，突然想起女儿昨天哭着说“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”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。
活动开始半小时，场内就炸了锅。原本说好最多30对男女，结果挤进来上百号人，主办方临时加了三排塑料凳。我数着墙上挂的“佳偶天成”横幅，突然觉得这四个字特别讽刺——上一段婚姻里，我也以为自己找到了“天成”的良配，结果呢？他嫌我产后身材走样，嫌我总把女儿放在第一位，最后连离婚都选在我生日那天，说“这样好记”。
“28号女士，请到台前来。”主持人声音洪亮，我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台下有个人突然举手：“我是36号，能问个问题吗？”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，领口还沾着油渍，“你女儿归你，那以后要是再生，你能保证不偏心吗？”
全场安静了三秒，然后爆发出哄笑。我盯着他油亮的额头，突然想起前夫第一次见我父母时，我妈偷偷跟我说“这孩子看着实在，就是有点木”。后来我懂了，所谓的“实在”，不过是懒得花心思哄人；所谓的“木”，不过是懒得掩饰自私。
“我女儿永远是我的第一位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，但很坚定。台下有人吹口哨，有人交头接耳，穿红裙子的女人甚至掏出小镜子补妆，仿佛刚才的问题跟她毫无关系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在这些相亲的人眼里，我首先是个“离异带娃的女人”，其次才是“张莉”本人。
活动结束前有个“自由交流”环节，我端着主办方发的矿泉水，看那些男女凑在一起交换微信。穿红裙子的女人已经和某个戴金链子的男人聊得火热，她儿子照片在男人手机屏幕上晃来晃去，像件待售的商品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女儿照片，突然觉得特别累——原来在有些人眼里，婚姻不过是场交易，孩子不过是筹码，而真心？真心值几个钱？
后来我提前溜了，走的时候听见主办方在跟记者说“今天成了五对，效果特别好”。我回头看了眼宴会厅里闪烁的灯光，想起自己刚离婚时，也曾抱着女儿哭着说“妈妈一定给你找个好爸爸”。现在想想，真是傻得可以——这世上，哪有什么“好爸爸”“好丈夫”，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。
上周女儿幼儿园开家长会，老师夸她“特别懂事，知道帮妈妈分担”。我摸着她的小脑袋，突然想起相亲会上那个问“能不能保证不偏心”的男人。后来我懂了，与其指望别人来爱我和女儿，不如自己先把日子过好——毕竟，真心换不来真心是常态，但自己疼自己，总不会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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