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在中心公园相亲角，我躲在梧桐树后头看我妈举着A4纸，汗顺着防晒霜往下淌。那纸上是打印好的我的资料：985硕士，国企行政岗，身高163，天津本地有套小两居。突然有个穿真丝衬衫的阿姨凑过来，我妈眼睛一亮，俩人迅速交换了联系方式——后来我才知道，那阿姨的儿子在银行当柜员，月薪比我少两千。
这种场面我见过太多回了。去年冬天我妈第一次带我去相亲角，她举着伞替我挡雪，自己肩膀上落了厚厚一层白。有位叔叔盯着我的资料问："姑娘会做饭吗？"我还没开口，我妈抢着说："会会会，周末总给我们老两口包饺子。"其实我只会煮泡面，连饺子皮都是超市买的。
说实话，最开始我挺感动。觉得爸妈多上心啊，大冷天替我张罗对象。直到有次听见我妈跟邻居王姨打电话："现在男孩挑得厉害，我闺女这条件算中等偏下，得赶紧把房子加上她名字当筹码。"手机外放声很大，我站在玄关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那句"筹码"。
后来我懂了，相亲角从来不是找爱情的地方。上周三我加班到十点，手机震个不停——我妈把相亲角加的二十多个微信全推给我了。我翻着那些头像，有穿西装打领带的，有举着"有房有车"牌子的，还有直接发银行流水截图的。最离谱的是个公务员，朋友圈全是"女人就该相夫教子"的转发，配文"现在的女孩太浮躁"。
我跟我妈吵过。有次她非让我见个拆二代，说人家在河西有三套房。我摔了筷子："您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？"她抹着眼泪说："我们老了谁管你？现在不找条件好的，以后吃苦的是你。"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听见她在客厅跟我爸叹气："咱们能护她多久啊？"
结果上周六在相亲角，我亲眼看见两个阿姨为了抢同一个"优质男"资料吵起来。穿花裙子的那个扯着嗓子喊："我家闺女是公务员！"另一个举着儿子的银行流水喊："我家有学区房！"周围人立刻围上去，像菜市场抢特价鸡蛋似的。我妈被挤到外围，踮着脚往里看，防晒霜蹭花了半张脸。
那天回家路上，我妈还在念叨那个银行柜员："虽然工资低点，但人家父母都是退休教师，以后能帮着带娃。"我盯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，突然想起大学时谈的男朋友。那时候我们挤在六平米出租屋吃泡面，他会把唯一的卤蛋让给我，说"你瘦，得多吃点"。后来分手是因为他说想回老家发展，而我想留在天津——现在想来，那可能是我这辈子离爱情最近的一次。
昨天我妈又要去相亲角，我拦住她："妈，您别去了。"她愣了下，随即红了眼眶："你是不是嫌妈丢人？"我摇摇头，把手机里存了半年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：照片里我和闺蜜们挤在火锅前，辣得直吐舌头，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。"我有朋友，有工作，有自己喜欢的事，"我说，"真的不需要靠结婚来证明什么。"
今天路过中心公园时，我又看见那些举着A4纸的父母。有位叔叔的纸被风吹走了，他追着纸跑的样子，像极了小时候追气球的我。突然明白，或许他们也不是真的想替我们挑对象，只是太害怕我们孤独终老，太害怕自己走后，没人能像他们那样疼我们。
但爱情从来不是挑出来的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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