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医院走廊等报告，隔壁诊室突然冲出来个穿亮片裙的女人，高跟鞋崴得咔嗒响，边跑边喊“导演组呢？我妆花了没？”后来才知道她是某相亲节目的女嘉宾，刚录到一半肾结石犯了，疼得直不起腰还在惦记镜头里的表情管理。
说实话我盯着她那双磨破后跟的鞋看了好久。上个月我也穿过类似的，去见我妈同事介绍的“优质男”——在咖啡馆坐了四十分钟，他手机响了七次，第六次时他说“不好意思我接个工作电话”，第七次直接拎包走人，说“我妈催我回家吃饭”。
后来节目组的人聊起天，说那女嘉宾录了八期，牵手过三个男嘉宾。第一个是海归，节目里送她九十九朵玫瑰，下了台说“我妈觉得你属相不合”；第二个是创业老板，当众单膝下跪，结果被扒出公司欠着员工半年工资；第三个最离谱，节目里说“我养你”，私下找她借两万块说“周转下”。
“现在她疼成这样还惦记补妆，”工作人员叼着烟笑，“上礼拜有个男嘉宾更绝，录到一半突然说‘我觉得我们不合适’，你猜为啥？他前女友来现场了，举着横幅骂他是渣男。”
我想起去年陪表姐相亲，她化了三小时妆，结果对方全程低头刷抖音。她忍了半小时，终于说“要不我们聊聊？”，那男的抬头瞥她一眼：“哦，你睫毛膏晕了。”后来表姐在洗手间哭了半小时，说“我明明涂的是防水款啊”。
节目里总爱放那种“一见钟情”的慢镜头，男女嘉宾对视三秒就脸红，背景音乐一响，全场尖叫。可现实里哪有这么多“刚好”？我妈总说“感情要慢慢处”，可相亲场上谁给你时间慢慢处？你慢了，别人就跑了；你快了，又显得不矜持。
那女嘉宾被推进手术室前，还在问“我今天的发型乱不乱”。护士说“都疼成这样了还在意这个？”，她咬着嘴唇笑：“万一等下能录点花絮呢？”后来我刷到那期节目，她坐在男嘉宾对面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说“我觉得你特别真诚”。
真诚？多可笑的词。我表姐现在见了相亲对象就紧张，上次对方约她吃火锅，她全程盯着自己的筷子，生怕夹菜时手抖。回家后她跟我说：“我今天表现是不是特别差？他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家教？”
节目里总爱渲染“牵手成功”的喜悦，可没人告诉你，那些牵了手的人，下了台有多少是互相拉黑，有多少是勉强处着，又有多少是像完成任务一样，到了年龄就结婚，结了婚又离婚。
那女嘉宾手术完第二天就出院了，说是要赶下一期录制。我路过病房时听见她和导演打电话：“这次能不能给我安排个靠谱点的？上次那个太抠了，连杯咖啡都舍不得请。”导演说“放心，这次绝对优质”，她笑了声：“希望别又是‘我妈觉得’那种。”
后来我懂了，相亲场上哪有什么“优质男”“完美女”？不过是两个被年龄、家庭、社会推着走的人，硬着头皮坐在一起，演一场“我很想结婚”的戏。你演得越真，伤得越深；你演得越假，别人越觉得你“有市场”。
那天回家后，我把那双磨破后跟的高跟鞋扔了。我妈问我“怎么不穿了？”，我说“太疼了”。她没说话，转身进了厨房，继续给我张罗下一场相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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