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我妈把相亲会视频甩我微信里的时候，我正蹲在厨房修漏水的水管。手机外放里传来主持人扯着嗓子喊"男嘉宾往前站"，水珠顺着头发滴进领口，凉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去年这时候我还在上海陆家嘴的写字楼里加班，现在倒好，成了老家亲戚嘴里"三十岁嫁不出去的老姑娘"。上周三舅妈来家里吃饭，筷子敲着碗沿说"隔壁王姨家闺女二胎都会打酱油了"，我妈当场就红了眼眶。那天晚上我翻出高中毕业照，二十个人的合影里，六个已经离婚，三个还在打离婚官司。
盐城水街那场相亲会我去过。去年冬天特别冷，我裹着羽绒服挤在人群里，看那些举着号码牌的男女像挑白菜似的互相打量。有个穿貂皮大衣的大姐拽着我胳膊问"姑娘属什么的"，得知我属马后立马松手——她儿子属鼠，说"马鼠相冲不吉利"。那天我数了数，全场三百多号人，真正坐下来聊天的不到二十对。
后来我懂了，所谓相亲会不过是把婚姻市场明码标价摆到台面上。有个戴金链子的男人直接问我"能不能生儿子"，我说现在科技发达可以查染色体，他眼睛一亮说"那明天去南京检查"。最讽刺的是主办方挂的横幅写着"寻找真爱"，可后台休息室里，几个媒婆正讨论"这个姑娘胸大好生养""那个男孩有房有车"。
我有个表姐就是在相亲会上认识的姐夫。婚礼当天我当伴娘，听见新郎在后台打电话说"终于把这个麻烦精搞定了"。现在他们儿子两岁，表姐每天在朋友圈晒娃，可我知道她偷偷吃过抗抑郁药——月子里婆婆坚持用旧棉被裹孩子，她说了句"这样会得湿疹"，被丈夫扇了一耳光。
上个月同学聚会，当年班花带着五岁女儿来，全程都在回微信。散场时她拉着我说"千万别为了结婚而结婚"，我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。后来才知道她老公出轨三年，为了孩子一直忍着。那天晚上我翻出她十八岁生日时的照片，那个穿着白裙子在操场上转圈的女孩，眼睛里还有星星。
盐城水街的相亲会每周六都办，我同事小张去了七次。第一次他穿西装打领带，现在穿着起球的毛衣就往那儿跑。上周他说遇见个姑娘挺聊得来，结果人家父母一打听他是外地户口，当场拉着女儿走了。那天他请我喝啤酒，喝到第三罐时突然说"姐，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"。
我妈现在天天念叨"隔壁李叔家孙子都会叫奶奶了"，我听着窗外北风呼啸，突然想起去年相亲会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。我们聊了二十分钟，发现都爱看王小波的书，分开时他欲言又止地说"其实我今天是替我哥来的"。后来我在朋友圈看到他结婚的消息，新娘是某局长的女儿。
现在我最怕亲戚聚会，七大姑八大姨围过来问"有对象了吗"，仿佛我没结婚就是犯了天条。上周二舅妈介绍了个对象，说对方"在事业单位工作，父母都有退休金"，我反问"他喜欢看什么书"，二舅妈愣了下说"看那玩意儿干啥，能当饭吃啊"。
昨天路过盐城水街，看见相亲会的横幅又被风吹得哗啦响。几个大妈举着雨伞在挑人，像在菜市场选新鲜的蔬菜。我突然想起表姐婚礼那天，她扔捧花时我下意识往后躲——不是不想要幸福，是怕接住后发现，里面藏着锋利的玻璃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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