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，约在星巴克见面。我提前半小时到，对着玻璃窗整理了八遍衣领，结果对方迟到二十分钟——推门进来时羽绒服拉链还卡在领口，脸冻得通红，第一句话是“不好意思路上堵车”，可手机导航显示她家到这儿开车只要十五分钟。
当时我居然没在意这些细节。她坐下时碰翻了糖罐，我赶紧抽纸巾帮她擦，她笑着说“我手笨”，声音软乎乎的。后来聊到宠物，她眼睛亮起来说养了只布偶猫，我顺势掏出手机翻相册：“你看我家橘猫，去年捡的流浪猫……”她凑过来看时发梢扫过我手背，那股雪松香混着咖啡味，突然就让我心跳漏了半拍。
那天我们聊了两个小时。从养猫趣事说到各自工作，她做幼儿园老师，说班里有个小男孩总把饭扣她头上；我在公司加班是常态，她说“那你们是不是经常吃外卖呀”。临走时她主动加了微信，说“下次可以一起遛猫”，我站在冷风里看着她打车离开，车尾灯晃得我眼睛发酸——那种感觉就像高中时偷偷传纸条，收到的每句话都能让心脏在胸腔里蹦迪。
回家我妈第一句话是“对方家里有两套房”。我愣了下，低头换鞋没接话。她接着说“她爸是公务员，妈妈开美容院，你俩要是成了，以后……”我突然想起见面时她手机屏保是全家福，照片里她站在中间，左边是穿貂的中年女人，右边是戴金链子的男人，背景是挂着水晶灯的客厅。
后来我们约了三次饭。第一次她穿了件白色羊绒大衣，吃饭时小心翼翼避开油点；第二次我带她去猫咖，她抱着橘猫说“它比我家布偶胖好多”；第三次她问“你打算在这座城市买房吗”，我说“首付还差二十万”，她低头搅着奶茶里的珍珠，突然说“我表姐嫁的人家全款买了学区房”。
第四次见面是情人节。我攒了半个月工资买了条项链，她收到时笑着说“好漂亮”，但没戴。晚上送她回家，她站在单元楼门口说“我爸妈想见见你”，我还没来得及高兴，她又补了句“他们觉得你工作不太稳定”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盯着她鞋尖上沾的泥点——那是下午在猫咖时，她蹲着逗猫时不小心蹭上的。
后来她再没主动找过我。我翻遍聊天记录，最后一次对话是我发“周末有空吗”，她隔了六小时回“这周要陪妈妈做美容”。有天半夜刷到她朋友圈，九宫格中间是束红玫瑰，配文“被宠爱的小公主”，其他照片里隐约能看到西装袖扣和腕表——那表我见过，在商场专柜标价五万八。
上个月同学聚会，老陈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“兄弟，相亲就是场交易”。我笑他太现实，他指着自己新买的车说“我老婆家陪嫁的，少奋斗十年”。那天散场时下着雨，我站在路边等网约车，手机震动弹出她的微信——她要结婚了，邀请我去喝喜酒，末尾加了句“你人挺好的，就是……”。后面的话我没看，直接删了对话框。
现在想想，第一次见面时她迟到二十分钟，可能是因为在家精心打扮；说“手笨”时，或许在观察我会不会嫌弃；聊到养猫时眼睛发亮，可最后还是选了能给她买五万八手表的人。那些关于橘猫的趣事、猫咖的下午、没戴的项链，原来都是铺垫——就像商家先让你试吃小蛋糕，最后总要推销整盒礼盒装。
昨天路过那家星巴克，玻璃窗里坐着对相亲的男女。男生在掏手机展示照片，女生低头喝咖啡，刘海遮住了眼睛。我突然想起她最后一次见我的样子——站在单元楼门口，路灯把她的影子分成两半，一半在光里，一半在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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