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妈托人给我在南城街道安排了场相亲，对方是亲戚同事的表侄女，见面地点选在人民路那家老茶馆。我提前半小时到，盯着墙上"茶香情更浓"的书法字看了二十分钟，服务员第三次来添水时，门口终于晃进来个穿米色风衣的姑娘。
她把包往藤椅上一甩，第一句话是"听说你在襄阳做程序员？"我点头说是，她低头搅着茶杯里的枸杞："我表姐说程序员都秃顶。"我摸了下自己茂密的头发，突然想起上周团建时总监地中海在KTV唱《向天再借五百年》的样子。
后来她聊到前男友，说对方在深圳做金融，"年薪百万却连爱马仕都舍不得买"。我盯着她手腕上那串据说是前男友送的卡地亚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万达门口，看见个外卖小哥把冻红的手伸进羽绒服里，掏出个保温杯给等他的女朋友递热水。
服务员来问要不要续茶时，她正说"我闺蜜老公刚给她买了辆特斯拉"，我望着杯里沉底的茶叶梗，突然想起大学室友老张。那年他追系花，每天省下早餐钱买玫瑰，结果系花在朋友圈晒收到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时，定位是某高档餐厅，配文是"谢谢王总的惊喜"。
后来我借口去厕所，在走廊遇见茶馆老板娘。她正蹲在地上擦溅出来的茶水，抬头冲我笑："小伙子别往心里去，上个月还有个姑娘说非要在襄阳有三套房才嫁呢。"我望着她围裙上洇开的茶渍，突然想起我爸年轻时，用第一个月工资给我妈买了块上海牌手表，我妈到现在还戴着，表带都磨得发白了。
回去时她正在看手机，屏幕亮光映得她妆容精致的脸有点发蓝。我坐下时她突然说："你开车来的吗？"我摇头说坐公交，她"哦"了一声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更快。我想起上周同事小王相亲，对方问他有没有武汉户口，他说没有，对方当场叫了辆网约车走了，车费还是小王付的。
茶凉到第三遍时，她终于说"今天挺冷的"。我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雨，想起去年冬天在护城河边，看见一对老夫妻共撑一把伞。老爷爷把伞全倾向老奶奶那边，自己半个肩膀都湿透了，却还在问"冷不冷"。那天风很大，但老奶奶的笑声飘得很远。
后来她提出AA制，我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块钱时，硬币从夹层掉出来滚到她脚边。她皱眉往后缩了缩，我蹲下捡硬币时，看见她鞋跟至少有五厘米高。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前女友逛街，她总说平底鞋磨脚，我背着她走了三条街，她趴在我背上哼《小幸运》。
走出茶馆时，她叫的车已经到了。她上车前突然说："你人挺老实的。"我望着后视镜里她迅速消失的背影，想起上周在相亲角看见的牌子。那些写着"有房有车无贷款""月薪过万"的A4纸在风里飘，有个大爷举着"寻孝顺闺女"的牌子，纸角都卷边了也没人问。
回家路上经过护城河，桥洞下有个流浪歌手在唱《后来》。我站在雨里听了会儿，想起茶馆里那杯凉透的茶。原来在襄阳这种小城，连相亲都要算计得这么清楚。那些说"感情至上"的人，要么没经历过生活的毒打，要么早就在某个深夜偷偷把真心收起来了。
我妈打电话来问情况时，我正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。她说"下次再介绍个更好的"，我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，突然想起茶馆老板娘擦地时哼的《甜蜜蜜》。原来在这个什么都讲条件的年代，连唱情歌都成了奢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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