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在昌平社区中心,我攥着那张印着“缘聚昌平”的号码牌,看着对面穿碎花裙的姑娘第三次低头刷手机——她指甲上的水钻闪得我眼睛疼,也闪得我心口发闷。这场景像极了二十年前大学舞会,我举着两罐可乐在舞池边站了整晚,最后被室友拽着去操场跑了五圈,说“再憋着该内伤了”。
说实话,我来之前真没抱多大希望。可当工作人员说“今天到场的男士平均月入两万”时,我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腰板。直到看见隔壁桌戴金链的大哥把车钥匙拍在桌上,说“我奥迪A6L刚换的新胎”,我才突然想起上周修车师傅的话:“您这捷达,该换变速箱了。”

游戏环节更魔幻。主持人让男女搭档用吸管传纸条,我旁边穿西装的小哥把纸条吸到嘴里时,姑娘笑出了声。我盯着自己手里快被捏变形的纸条,突然想起去年相亲,对方问我“在北京有房吗”,我说“昌平有套老破小”,她喝了口咖啡说“哦,那离国贸挺远的吧”。那天我回家路上数了数,地铁倒公交要换三趟,总共两小时十七分钟。
后来自由交流环节,我端着果汁在人群里晃。听见穿红裙的姑娘跟同伴说“这批质量不行啊”,声音不大但像根针扎进耳朵。我想起三十岁生日那天,我妈边包饺子边念叨“隔壁王姨孙子都会打酱油了”,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墩:“急什么!我儿子这么优秀,怕没人要?”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,优秀到底值多少钱一斤?

有个戴眼镜的姑娘主动找我聊天,问我喜欢看什么书。我说最近在重读《平凡的世界》,她眼睛亮了下:“我也喜欢路遥!”结果她下一句是“不过我只看过电视剧,原著太厚了”。我笑着应和,突然想起大学时追前女友,她说喜欢会弹吉他的男生,我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了把二手琴,手指磨出茧子练会了《同桌的你》,结果她听完说“你手指好粗啊,像胡萝卜”。
散场时下起了小雨。我站在屋檐下看别人成双成对打车,自己摸出手机叫车。等车的功夫,穿红裙的姑娘和戴金链的大哥钻进了同一辆奔驰,车窗摇下时,我看见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角往上翘了翘。我的车来了,司机问“去哪儿”,我报了地址,他“哦”了一声:“昌平啊,那得开会儿。”
回家路上,手机震个不停。家族群里小姨发了张表姐婚礼的照片,配文“看看人家多体面”;大学同学群在讨论谁又升职了,有人@我说“老陈,你啥时候请客啊”;就连常去的修车铺老板都发了条朋友圈:“恭喜自己今天提了辆新车!”配图是辆二手面包车,车头还贴着“招财进宝”。
我把手机塞回口袋,盯着窗外发呆。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时,听见两个大妈在聊天:“听说今天社区有相亲会?”“是啊,我侄女去了,说男的要么秃要么胖,条件好的早被挑走了。”我加快脚步,生怕被她们认出来——虽然她们说的未必是我,但那语气像极了每次家庭聚会时,亲戚们打量我的眼神。
上楼时遇见住对门的张大爷,他抱着孙子笑眯眯地问:“小陈啊,今天没带女朋友回来?”我摇摇头,他叹口气:“别挑了,再挑好姑娘都跑啦。”我应了声“知道了”,掏出钥匙开门。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冰箱上的便利贴在发光——我妈上周来送的饺子,冻在冰箱里忘了吃,便利贴上写着“记得热透了再吃,别拉肚子”。
我热了两个饺子,坐在餐桌前吃。饺子皮有点硬,馅儿里盐放多了,但我吃得干干净净。吃完洗了碗,坐在沙发上刷手机。朋友圈里,今天联谊会上加的那个戴眼镜姑娘发了条动态:“今天遇到个很有趣的人,可惜……”后面没写完,但配图是张游戏环节的照片,照片里我低着头,手里还攥着那张没传出去的纸条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舞池边站了整晚的自己。那时候我以为,只要等得够久,总会有姑娘愿意接过我手里的可乐。现在我才明白,有些热闹从来都与自己无关,就像联谊会上的灯光再亮,也照不亮回家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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