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那场相亲会，我举着印着"年薪20万"的号码牌在人群里挤了三个小时。汗湿的衬衫黏在后背上，前面那个穿碎花裙的姑娘突然转身，她胸口的玫瑰花差点戳进我眼睛。后来我总想起那个画面——像超市里被促销员硬塞到手里的试吃品，明明不想吃，却因为周围人都张着嘴，不得不跟着嚼两下。
我妈当时每天打三个电话催："你王姨同事的女儿在天河区买了房""李叔叔说有个海归姑娘这周末有空"。有次我实在烦了，冲她喊："您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？"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突然传来抽鼻子的声音："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你都上幼儿园了。"
后来我咬咬牙报了那个最贵的相亲套餐。红娘把十几个姑娘的资料拍在桌上时，我盯着其中一张照片发了呆——她眼角有颗小痣，和我前女友一模一样。结果见面那天她戴着美瞳，那颗痣被盖得严严实实。她翻着菜单说"这家法餐的蜗牛不错"，我盯着她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，突然想起前女友总说"蜗牛像鼻涕虫，恶心死了"。
第三次相亲约在珠江新城某网红咖啡馆。姑娘迟到半小时，坐下就说"不好意思啊，刚才在隔壁做美甲"。她搅拌着拿铁里的拉花，手机屏幕亮个不停。我注意到她小拇指留着两厘米长的指甲，突然想起大学时室友说过"留小指甲的男人都娘"。结果她开口第一句话是："我前男友开保时捷的。"
那天回家我删了所有相亲APP。我妈在客厅哭，说"我们老了，就想看你成个家"。我站在阳台抽烟，看见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。店主是个胖阿姨，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关卷帘门，铁轴转动的声音"嘎吱嘎吱"的，像极了大学时和室友翻墙回宿舍，宿管阿姨用钥匙串敲铁门的声音。
后来我遇到现在的女朋友是在医院。她抱着病历本撞翻了我的咖啡，褐色的液体在她白大褂上洇开一片。我们蹲在走廊擦地时，她突然抬头笑："你这咖啡怎么像中药啊？"她眼睛弯成月牙，眼角真的有颗小痣。那天她值夜班，我们蹲在护士站分吃她带来的饭团，海苔粘在她嘴角，我伸手帮她擦，她突然说："你手好凉啊。"
上个月陪她参加同学会，席间有个女生炫耀老公刚提的奔驰。我女朋友低头剥虾，虾肉塞进我碗里时小声说："她以前追过你吧？"我愣住，她噗嗤笑出声："骗你的，我根本不认识她。"她睫毛上沾着火锅的热气，我突然想起2016年那个汗流浃背的下午——红娘把姑娘们的资料拍在桌上时，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那些A4纸上，油墨字在光里浮着，像一排排等待被挑选的商品标签。
上周整理旧物，翻出当年相亲会的入场券。背面有我用圆珠笔写的"第7号候选对象喜欢猫"，字迹被汗渍晕开，像朵蔫了吧唧的牵牛花。女朋友凑过来看，突然说："要不我们养只猫吧？"我摸着她头发里藏着的那颗小痣，突然明白过来——原来爱情从来不是超市里的促销组合，不是把两个标着"合适"的条形码凑在一起就能扫码通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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