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我妈举着手机冲进我房间,屏幕上是某婚介所的:"北京户口优质男,年入百万,房车齐全"。她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救命稻草:"闺女,人家说成功率百分之八十!"我盯着她鬓角的白发,突然想起二十岁生日时她说的"我女儿值得最好的"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交钱那天下着冻雨。顾问穿着羊绒大衣,指甲涂着裸粉色,说话像机关枪:"我们资源库有八万人,保证三个月内让您见到二十个优质对象。"我捏着三万块的收据,看她在合同上勾勾选选,突然问:"要是见完二十个还没成呢?"她笑起来:"那说明您要求太高啦,不过我们可以给您延长服务期。"
第一个见面对象是海淀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。我们在国贸的星巴克坐了四十分钟,他全程在回工作消息,临走时说"你挺安静的,比我前女友强"。第二个是金融男,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开口就问"你父母有退休金吗"。第三个更离谱,见面十分钟就说"我其实喜欢男的,但家里催婚,咱们可以形婚"。

后来我懂了,顾问说的"精准匹配"就是把你的条件输入系统,像挑白菜似的筛出符合硬指标的人。他们不会告诉你那个"年入百万"的其实负债两百万,不会说"北京户口"的是郊区农村拆迁户,更不会提"房车齐全"的车是按揭的,房子是跟父母同住的。
最讽刺的是第五个见面对象。他在某国企上班,穿着整洁的衬衫,说话慢条斯理。我们聊到喜欢的电影,他说"我其实更喜欢《泰坦尼克号》里的阶级差异"。我愣了下,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前男友在宿舍楼下看盗版碟,他指着屏幕说"以后我要带你去看真正的IMAX"。那天晚上我翻出旧手机,发现前男友的微信头像还是我们合照,只是朋友圈变成了三天可见。

顾问每周都打电话催进度:"姐,您要求别太高啦,现在男的都现实。"我盯着镜子里越来越憔悴的脸,突然想起交钱时她说的"我们成功率百分之八十"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百分之八十是把"见过面"就算成功,至于能不能结婚,谁管呢?
第十三个见面对象是个离异男,带着个五岁的儿子。我们在儿童乐园见面,他儿子一直哭着要妈妈。他尴尬地笑:"孩子不懂事。"我抱着那个烫手的小家伙,突然想起小时候爸妈吵架,我躲在被窝里哭的样子。那天回家后我删了所有婚介所的联系方式,顾问发来的消息从"姐"变成了"亲爱的",最后直接打电话骂:"你这种老女人,除了我们谁要你?"

现在我妈偶尔还会提:"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在婚介所找到了,都怀孕了。"我低头扒拉米饭,假装没听见。上周收拾房间,翻出那张三万块的收据,背面是我当初写的择偶标准:"身高175以上,本科,有稳定工作,不抽烟。"现在想想,这些条件像把锋利的尺子,把活生生的人量成了数据,把感情量成了交易。
昨天路过那家婚介所,玻璃门映出我模糊的影子。里面坐着几个年轻女孩,顾问正在给她们看照片:"这个有房有车,就是离过婚...""这个年薪五十万,但父母是农民..."我突然想起那个在儿童乐园哭的小孩,想起那个说"你挺安静"的产品经理,想起顾问涂着裸粉色指甲的手在合同上勾勾画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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