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爸妈下载了交友软件才懂，孤独是场无人接招的独角戏

上周回家，发现我妈手机里多了七八个交友软件，图标红红绿绿挤在屏幕最底下。她正戴着老花镜，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笨拙，见我凑过去，慌忙把手机扣在沙发上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
“就...就随便看看。”她搓着围裙角，围裙上还沾着中午炒菜的油星，“你王阿姨说，现在老头老太太都在上面找伴儿。”

我盯着她藏在沙发缝里的手机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。她摔了腿，躺在床上哼唧了三天，我赶回家时，她正盯着天花板发呆，见我进门，第一句话是：“你爸昨天来送饭，坐了十分钟就走，说牌友等他三缺一。”

后来我懂了，所谓“老来伴”，有时候不过是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。

我帮她下载了微信，教她加群。她戴着老花镜，眯着眼睛看群里跳出来的消息：“养生讲座”“广场舞教学”“老年旅行团”。她兴奋得像个孩子，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，结果刚发出去一句“大家好”，群里就跳出个链接：“点击领取养老金补贴”。她慌慌张张点进去，填了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，等我发现时，卡里的三千块已经没了。

“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”她低着头，手指绞着围裙边，“你爸整天不是钓鱼就是打牌，你工作忙，一个月才回来一次。上次我发烧，烧到三十九度，给他打电话，他说‘多喝热水’就挂了。”

说实话，我理解她。就像我加班到凌晨，翻遍通讯录也找不到一个能说“我好累”的人；就像她过生日，我爸忘了，她自己煮了碗长寿面，还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，配文“今天也是爱自己的一天”。

后来我又帮她下载了心动网络。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，挑了张最端庄的照片当头像，又让我帮她写自我介绍：“退休教师，爱看书，爱养花，想找个能一起散步、聊天的伴儿。”

她每天抱着手机，等消息提示音响起。有时候是“早上好”，有时候是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有时候是“你吃了吗”。她回复得小心翼翼，生怕说错什么。结果有天她举着手机，眼泪汪汪地问我：“他说他爱我，是真的吗？”

我凑过去看，聊天记录里，对方每天发几句甜言蜜语，偶尔发个5.20的红包。再往上翻，是他同时给七八个“姐姐”发的同样的话。

“妈，他可能是骗子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。

“可他说他离婚了，孩子跟前妻，现在一个人住。”她抹着眼泪，“他说他喜欢我这样的，文静，有文化。”

我翻出他的朋友圈，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：“今天又骗了个傻老太，赚了五百块。”配图是张转账截图，备注是“自愿赠与”。
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：“原来我这么傻啊。”

后来她不再玩那些软件了。她说“没意思”，说“还是跳广场舞实在”。可我知道，她只是怕了。怕再次期待，怕再次失望，怕再次发现，原来孤独是场无人接招的独角戏。

上周回家，她又戴上了老花镜，坐在阳台上织毛衣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，照出几缕白发。我走过去，她抬头冲我笑：“你爸昨天钓了条大鱼，晚上给你炖汤喝。”

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她低头继续织毛衣，手指翻飞，像在编织一场无声的梦。

我突然想起她手机里那些交友软件，想起她小心翼翼的回复，想起她举着手机掉眼泪的样子。

原来所谓“老来伴”，有时候不过是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