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什邡校园的操场上,我蹲在树荫下看扎染布在清水里漂洗,小夏突然凑过来问:“你说咱们以后还会联系吗?”我抬头看她耳垂上晃动的银坠子,没接话——三天前她刚把我借给她的遮阳伞弄丢,现在又用这种问题扎我心窝子。
我们是在夏令营第一天认识的。她穿着印着熊猫的T恤,蹲在书法教室门口啃冰棍,冰棍化了滴在手上,她慌慌张张用袖子擦,结果蹭了满脸墨汁。我递了张湿纸巾过去,她抬头笑,眼睛弯成月牙:“我叫小夏,夏天的夏。”
后来才知道她比我小两岁,刚从墨尔本回来过暑假。她总说“澳洲的月亮比国内圆”,可每次我提到德阳的火锅,她又会立刻凑过来:“下次带我去吃啊!”她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的尾音,软乎乎的,像什邡的糯米糍。

第三天去慈济中学做扎染,老师分给我们每人一块白布。小夏盯着我的布说:“你这块比我的大。”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把自己的布塞进我手里:“咱们换换?”我愣了下,她又说:“我手笨,染坏了也不可惜。”结果那天我的布被她染得乱七八糟,她自己的那块却漂亮得像幅水墨画。
晚上回宿舍,我对着那块丑布发呆。室友小林凑过来:“小夏又占你便宜?”我摇头:“她可能真手笨。”小林冷笑:“她昨天还把我新买的发卡要走了一个,说‘借我戴两天’,结果今天就戴着她自己的新发卡来了。”
说实话,我当时没往心里去。我想着不过是一块布、一个发卡,朋友之间计较这些多没意思。直到第五天去方亭慈济中学看演出,她非让我帮她占座。我提前半小时到礼堂,占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,结果她姗姗来迟,身后还跟着三个不认识的女生。
“这是我朋友,她们也想坐前面。”她指着那三个女生,语气理所当然。我低头看手机,她又说:“你往旁边挪挪呗。”我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,她又推我:“再挪一个。”最后我挤在最边上,膝盖抵着椅子扶手,而她坐在中间,和那三个女生有说有笑。
演出结束,她把喝完的奶茶杯塞给我:“帮我扔下。”我接过杯子,她已经挽着那三个女生的胳膊走了。我站在礼堂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想起第一天她蹲在书法教室门口啃冰棍的样子——那时的她,眼睛里还有光。
后来我们去了什邡的文庙,她拉着我去算命。老先生捏着她的手说:“你命里有贵人相助。”她转头冲我笑:“你就是我的贵人呀!”我勉强扯了扯嘴角,心里却泛起酸涩。贵人?不过是她需要时随叫随到的工具人罢了。
夏令营最后一天,大家在操场上合影。她站在我左边,右手搭在我肩上,左手却偷偷去够前面的男生。我低头看她的脚,她今天穿了双新鞋,鞋带松了,却没弯腰去系——她大概觉得,系鞋带这种事,该由别人来做吧。
散营时,她给了我一个拥抱:“以后常联系啊!”我点头,她却已经转身去追其他人了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突然想起她第一天问我:“你说咱们以后还会联系吗?”
现在我才懂,有些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。她需要的不是朋友,而是一个能随时满足她需求的“贵人”。而我,不过是在她人生里短暂停留的过客,连个正式的告别都不配拥有。

回德阳的车上,我翻出手机里和小夏的合影。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,我却笑得僵硬。我点了删除键,却在确认时犹豫了——毕竟,她曾是我夏令营里最“要好”的朋友啊。
最后我还是删了照片。因为我知道,有些人,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。而这段路,已经到头了。
版权声明: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,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。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不拥有所有权,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。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,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@qq.com 举报,一经查实,本站将立刻删除。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://www.bolinan.com/qinggan/25618.htm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