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老槐树下的相亲大会,我揣着奶奶连夜缝的碎花布包,踩着露水就来了。说是"时髦村花",不过是隔壁王婶夸我新买的牛仔外套好看,结果这话传着传着,倒成了我今儿个的"战袍"标签。

现场比想象中热闹。张叔家儿子举着"会修拖拉机"的纸牌,李婶家闺女抱着吉他,说要唱首《甜蜜蜜》。我蹲在卖糖画的摊子前,看糖丝在铁板上绕出蝴蝶形状,突然听见有人喊:"那个穿牛仔外套的姑娘,你糖画要糊了!"
抬头是个戴眼镜的男生,手里举着相机。他自我介绍说在镇小学教美术,今天是被妈妈逼着来"凑热闹"。"其实我刚在拍你,"他挠挠头,"你蹲着的样子,像株在风里晃的野葵花。"这话听得我耳朵发烫,低头看糖画,蝴蝶翅膀果然快耷拉下来了。
我们找了个石凳坐下。他说起小时候在田埂上画云,我说起奶奶总把槐花晒干泡茶。他突然从包里掏出素描本:"能给你画张像吗?就现在这样,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你头发上的样子。"我点头时,他笔尖已经沙沙响起来,像春蚕啃桑叶。
后来才知道,他妈妈原本给他准备了"宣言"——"有房有车,月薪五千"。但他偷偷把纸条揉成了团。"相亲哪能靠这些?"他说,"就像你刚才蹲着看糖画的样子,比任何宣言都真实。"我忽然想起奶奶常说的话:"人活一世,要的就是个热乎劲儿。"

太阳西斜时,人群渐渐散了。他递给我那幅画:扎马尾的姑娘侧着脸,嘴角沾着点糖渍,背后是斑驳的树影。画右下角写着:"想和你一起看更多的日出日落。"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条件罗列,却让我鼻子一酸。
回家的路上,我抱着那幅画走得格外慢。路过张叔家儿子时,他正帮李婶闺女修吉他弦;王婶拉着几个阿姨在讨论"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小伙不错"。风掠过麦田,掀起层层绿浪,我突然觉得,相亲这事儿,或许就像奶奶泡的槐花茶——初尝清淡,回味却甜。

晚上躺在床上,翻出日记本。以前总写"今天又拒绝了三个介绍对象",今天却想记:"原来真正的遇见,不需要精心准备的宣言。就像春天会来,槐花会开,对的人,会在你蹲着看糖画时,轻轻说一句'要糊了'。"
合上本子时,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画上。那个嘴角沾糖的姑娘,正对着我笑。我想,明天该穿那件牛仔外套去镇小学门口转转——不是为了相亲,只是想看看,那个说"想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"的人,会不会正站在画室窗前,画下一朵新的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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