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妈把相亲角照片拍我手机里的时候，我正蹲在厨房修漏水的水管。照片里那个韩国姑娘穿着米色风衣站在外滩，背后是黄浦江的夜景，她手里举着的纸牌上写着“只找上海本地男”。我妈在微信里说：“人家姑娘说了，房子得在内环，最好有学区，父母得有退休金。”我盯着手机屏幕笑出声，水滴顺着下巴砸在瓷砖上，溅起的水花把照片里的霓虹灯都打碎了。
说实话，这种“条件优先”的相亲我见过太多。去年朋友组局吃饭，席间有个从英国回来的女生，聊到第三杯红酒就开始盘问在座男生的年收入。她晃着酒杯说“我前男友在投行，年薪七位数”，当时坐她旁边的男生刚说完自己在创业公司，空气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后来那男生提前走了，我送他下楼时他苦笑着说：“原来现在连感情都要先过简历筛选这一关。”
我有个表姐更绝。她当年在澳洲留学时谈了个本地男友，对方家里有三套农场。结果见家长那天，男方妈妈盯着她手腕上的潘多拉手链说：“这种廉价首饰在我们这儿连保姆都不会戴。”表姐当时就哭了，后来她跟我说：“原来在有些人眼里，连你戴什么牌子的首饰都要算进婚姻的资产负债表里。”
去年冬天我陪发小去相亲角，那场面比人才市场还热闹。大爷大妈们举着自家孩子的简历牌，像卖菜似的吆喝：“我儿子在陆家嘴上班，年薪五十万！”“我女儿是公务员，有编制！”有个阿姨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小伙子，你哪年的？房子买在哪儿？父母是做什么的？”我支支吾吾说刚毕业没买房，她立刻松开我的手，转身去追另一个穿西装的男生，那速度比广场舞换队形还利索。
后来我懂了，现在很多人谈恋爱就像在玩现实版的《模拟人生》。先给对方打分：房子加30分，户口加20分，年薪加15分，父母有退休金加10分。总分够80才能进入“深入了解”环节，不够的就直接淘汰。有个做红娘的朋友告诉我，她手里最抢手的资源是“新上海人”——有房有车无贷款，父母在老家有医保，这种男生在相亲市场上能同时被五个女生约见面。
我大学室友前年结婚，新娘是他在相亲软件上认识的。两人第一次见面就直奔主题：聊各自名下的房产、存款、投资偏好。他说那天他们像两个财务总监在核对账目，连“你更喜欢猫还是狗”这种问题都没问。现在他们住在一起，各自管自己的工资卡，家用AA制，周末各自约朋友出去玩。有次他喝多了跟我说：“其实这样也挺好，至少不用假装爱对方。”
上个月我参加了个跨国相亲派对，现场有二十多个女生，清一色要求“男方必须有上海户口”。有个韩国姑娘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：“我在首尔有公寓，来上海是想找更好的生活。”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在展示一件珍贵的商品。后来我听说她当天加了五个男生的微信，其中三个是“拆二代”，两个在国企上班。
有时候我在想，我们到底是在找爱人，还是在找合伙人？是要一个能和你一起看星星的人，还是要一个能帮你还房贷的人？上次我妈又催我相亲，我说“没感觉”，她立刻反驳：“感觉能当饭吃吗？过日子就是要实际点！”我突然想起表姐分手那天，她哭着说：“原来在有些人眼里，我连当保姆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现在每次路过人民公园的相亲角，我都会加快脚步。那些举着简历牌的大爷大妈，那些在条件清单上勾勾画画的年轻人，他们到底是在寻找幸福，还是在完成一项KPI？有时候我会羡慕父母那代人，他们结婚时可能连像样的婚房都没有，但至少那时候的感情，不用先过“条件筛选”这一关。
昨天那个韩国姑娘的朋友圈更新了，她和新交的男朋友在外滩吃饭，男生戴着劳力士，背景是东方明珠的夜景。她配文说：“终于遇到对的人。”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突然想起她当初举着“只找上海本地男”的纸牌站在外滩的样子——原来有些“对的人”，从一开始就写好了条件清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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